城门一封,禁军沿墙巡查,她一钻出来,便会暴露在火光之下,无处可逃。
出宫,已经不可能。
一个老到的逃亡者,在发现生路被彻底截断时,会怎么做?
答案只有一个――折返。
退回最危险、却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,借“人已出宫”的思维盲区藏身,静待风声过去。
姜离当即跃下高案,不再有半分犹豫。
提起裙摆,绕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秦曼语,不走正门,径直掠向偏殿回廊,身影迅速没入黑暗。
她必须赶在萧景珩彻底扎进错误方向之前,截住他!
穿过两重月洞,绕过一座假山,御膳房后院混杂着油烟与馊臭的气息遥遥飘来。
果然,漆黑夹道拐角,一道高大黑影正贴墙潜行,欲往玄武门暗巷而去。
“站住!”
姜离低喝一声。
黑影猛地顿足回身,长剑寒光一闪。
看清是姜离,萧景珩眼中紧绷的杀意才稍稍松懈:“你怎么来了?这里危险,快回去!”
“追错方向了!”
姜离气息微促,语速快如连珠,“玄武门已彻底封锁,皇帝下了死令全宫搜捕,她出不去了!”
萧景珩一怔,瞬间反应过来:“她会退回来?”
“对!”姜离重重点头,“她唯一的选择,就是退回内宫藏匿。对她而,最安全、最熟悉的藏身地,就是她来时的路!”
“来时的路?”萧景珩皱眉,“她从林府混进宫,难道……”
“不是林府,是永巷!”
姜离斩钉截铁打断他,“秦曼语被废后居于永巷深处,毒婆子是以贴身嬷嬷身份入宫的。她早买通工匠,在永巷最北端紧邻外墙的隔离墙下,挖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!她必然从那里进来,现在也必定想从那里退走!”
萧景珩目光骤然锐利如刀。
他不再多问一字,对姜离的判断全然信任。
“跟上!”
低喝一声,他转身疾掠,直奔永巷而去。
姜离紧随其后,两人如两道暗夜鬼魅,在宫中小径阴影中飞速穿梭。
永巷,是皇宫最阴冷凄清之地。
失宠妃嫔、获罪宫人聚居于此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。
当两人赶到永巷最北端的隔离墙下时,心同时一沉。
那个本该存在的墙洞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块新砌的墙砖,砖缝间还嵌着湿润的新泥。
被封死了!
萧景珩脸色铁青,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姜离却没有失望,目光如猎犬般扫过地面。
墙角一片新泥未干,上面赫然印着半个清晰可辨的脚印。
她蹲下身,指尖轻碾泥印边缘。
泥土微凉,半干未干。
脚印后脚跟深陷,明显重于前掌。
一个细节,便让姜离在脑中还原了当时一幕。
毒婆子奔逃至此,发现墙洞被封,情急之下试图攀爬,身体后仰,重心落于脚跟,才会留下这般痕迹。
“她没能钻出去。”
姜离站起身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禁军封锁比她预料更快,有人提前一步,封死了她的退路。”
萧景珩的视线,顺着姜离的目光缓缓上移。
与隔离墙紧紧相邻的,是一座高耸废弃的古旧钟鼓楼。
巨木青砖,飞檐斗拱,气势巍峨。
大雍立国后,因此地偏僻、冲撞后宫风水,早已弃用多年,门窗尽封,如同矗立在宫角的一座巨大坟墓。
姜离缓缓抬手,指向斑驳墙体。
离地一丈多高的位置,一道不起眼的抓痕浅浅刻在砖上,如猛禽利爪所留。
“她没有别的路可走。”
姜离语气笃定无比,“她唯一的选择,就是翻上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