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龛内壁的紫檀木光滑如镜,灯火摇曳间,映出一片幽深冷光,像一张嘲弄世人的巨口。
本该安放在其中的皇储玉牒副本,连同包裹它的明黄锦缎,早已不翼而飞。
“你的烟花,是为她放的。”
姜离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,字字如冰锥刺骨,“她要的不是我的命,是皇储玉牒。秦曼语只是棋子,林正德要的,是整个天下!”
萧景珩瞳孔骤缩。
瞬息之间,这场毒杀大戏背后的真正杀招,在他心底豁然开朗。
刺杀一个废妃,从头到尾都是障眼法。
真正目的,是趁着大殿大乱、禁军尽数护驾的空隙,盗走这份足以动摇国本的凭证!
玉牒副本虽非法定正本,却是皇帝私下圈定继承人的密证,一旦落入林相之手,他便可伪造圣意,号令朝野,名正顺地拥立傀儡!
萧景珩没有半分迟疑,手腕一振,长剑“锵”地归入鞘中。
他连剑上血污都来不及擦拭,反手扯过脚边一名死士的蒙面黑布,缠在口鼻之上,只露一双杀气凛冽的眼。
提剑四顾,浓烟渐散,禁军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。
他清楚,从正门追,只会被当成刺客同党,陷入无休止的围堵盘查。
唯一的出路,在窗外。
他箭步冲至殿侧,身形如猎豹扑击,在雕花木窗前猛地一踏,整个人撞破窗纱,跃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姜离却没有盲目跟从。
她太清楚毒婆子的性子――狡诈如狐,从不走显而易见的生路。
混乱是最好的掩护,追捕者的惯性思维,便是她最好的脱身屏障。
她的目光没有追随萧景珩的身影,反而落回大殿中央。
皇帝已在太医施救下悠悠转醒,捂着胸口剧烈咳嗽。
吴统领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地低声禀报。
姜离眼神一凝,转身不顾旁人惊恐避让的目光,几步踏上一张被掀翻的高案。
站得高,方能看得清。
她居高临下,俯瞰整座混乱大殿,大脑飞速运转,回溯毒婆子掷出烟雾弹的每一个细节。
第一枚,掷向龙椅前方,明摆着阻断禁军视线,制造遇刺假象。
第二枚,却落在正门反方向,靠近殿角乐师席位之处。
那里离最近的出口,是偏殿通往玄武门的夹道。
一条看似最快、最直接的出宫路线。
任何人都会这么想。
萧景珩此刻,必定正循着这条路线狂追。
可姜离脑中,清晰浮现出那张皇宫堪舆图。
玄武门是宫城北门,守卫森严,即便一时混乱,也绝非一个老妇能轻易闯过。
毒婆子在书中被称作“土耗子”,最擅藏匿遁走,而非正面强冲。
她真正的退路,绝不是这条明面上的生门。
姜离目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虚拟抛物线,与记忆中的地图精准重合。
第二枚烟雾弹的落点,与其说是掩护她逃向玄武门,不如说是……掩护她退回御膳房!
看似往宫廷深处折返,是自寻死路。
可姜离记得清清楚楚――御膳房后院角落,有一条倾倒残羹剩饭的地沟。
又脏又臭,无人愿近,却直通宫墙外的护城河排污口。
那里,才是毒婆子真正的退路。
就在此时,大殿中央炸开皇帝虚弱却雷霆震怒的咆哮:
“封宫!即刻封锁内四门、外六门!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皇帝面色因剧毒与怒火涨得病态潮红,指着吴统领嘶哑嘶吼,“传朕旨意,禁军卫士全员出动!宫内所有人,无论品阶,一律就地盘查!掘地三尺,也要把那老妇揪出来!”
“遵旨!”
吴统领领命,连滚带爬冲出大殿。
瞬息之间,尖锐哨声此起彼伏,在紫宸殿外撕裂夜空。
无数火把如龙蛇苏醒,沿着主道蔓延四方,将皇宫照得一片通明。
除夕喜庆,瞬间被肃杀之气彻底吞没。
姜离心头一凛。
皇帝这道死令,直接打碎了毒婆子的全盘计划。
地沟出口再隐蔽,终究在宫墙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