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布被挑开,扔在青石板上的瞬间,全院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那是一尊雕工诡异的檀香木偶,惨白面孔上朱砂点着泣血双眼,心口密密麻麻扎满淬着幽蓝毒光的银针。
最让人肝胆俱裂的是,木偶背后,竟用生漆死死贴着――当今圣上的生辰八字。
巫蛊诅咒,杀头诛九族的滔天大罪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僵局里,院外传来一声刻意造作的悠长通传。
一顶华贵云水纹软轿停在门外,浓重脂粉香压过了院内土腥味。
秦曼语被人小心翼翼扶下轿,眼角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,发髻病弱,楚楚可怜。
可看向姜离的眼底,却翻涌着毒蛇般的狂喜与怨毒。
她伸出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指,指着地上木偶,声音凄厉如受奇冤:
姜离因被废怀恨在心,竟借着清查内库账目之便,暗行巫蛊邪术,咒杀君主,大逆不道!
她不给任何人辩解之机,立刻转身逼向吴统领,厉声要求依宫规,将这弑君毒妇就地杖毙,以绝后患。
杀机铺天盖地。
禁军纷纷按刀,只待一声令下。
可身处风暴中心的姜离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更无急着辩解的焦躁。
她静立原地,如一块浸着冷月的寒冰。
没有反驳秦曼语的疯癫指控,反而将平静目光越过那女人,直直刺向吴统领警惕的双眼。
她声音清冷刺骨:
既然是诛九族的死罪,我要亲自查验木偶银针上的毒素。若确是我所为,当场认罪画押,甘受杖刑。
吴统领眉头紧锁,他向来重铁证。此案牵涉圣躬安危,略一斟酌,便冷硬点头。
姜离顶着秦曼语几乎要吃人的目光,缓步上前,半蹲在木偶前。
她没有去碰那张显眼的生辰八字,反而精准捻住一根扎在木偶后颈的细银针。
手腕巧妙一旋,银针应声拔出。
紧接着,她反转针尖,对着木偶背部一块看似自然的陈年包浆,用力一刮。
黑漆伪装应声剥落,木质纹理彻底暴露在日光下。
一道极细微、反向雕刻的“d”字暗纹,清晰映入吴统领骤然紧缩的瞳孔。
姜离缓缓起身,举着带木屑的银针,唇角勾起一抹锋利至极的弧度。
她冷声道:
内宫御用及造办处出品的木器,均有严格规制,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象征前朝外邦邪教的异端暗纹。
此物,绝非后宫制式。
此案牵涉前朝余孽邪毒,我申请将自身与证物一同移交内廷审讯室,并点名由太医院最资深的李太医当面验毒。
此一出,秦曼语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瞬间惨白扭曲。
她千算万算,偏偏漏了这一层规制差别。
吴统领挥手示意。
沉重精钢镣铐如毒蛇般,缠上姜离苍白纤细的手腕。
冷风呼啸。
那座埋葬无数深宫隐秘的内廷审讯室,正敞开无光的铁门。
门内,一尊常年浸透暗红血渍的生铁刑椅,无声等待着新的囚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