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一滞,攥着棋谱的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。
身为常年浸在夺嫡暗流里的皇子,刺王杀驾四个字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盘龙殿一旦生变,皇宫必成炼狱,他们这些本就不受宠的皇子,定会被推出去当平息风暴的第一批祭品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”萧景珩狭长冷冽的眸中杀意翻涌,伸手便要抽回棋谱,“本皇子必须即刻入宫进,盘龙殿排风管的漏洞,若被人利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慢着。”
姜离指尖死死按住棋谱一角,冰冷目光直刺他眼底:“殿下现在就去禀报,要如何解释这张内宫防卫图的来历?说是冷宫捡的?还是承认你早已盯上废后遗物?说错一字,谋逆之罪,便会从设局人,转到你这个擅闯禁地的皇子头上。”
萧景珩动作一顿,眸底掠过一丝阴鸷。
他自然知晓贸然禀报的风险,可置之不理,父皇头顶那柄毒刃随时会落下。
“敌暗我明,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。”姜离捕捉到他的动摇,语速极快剖解局势,“设局之人布局精妙,必定在宫中蛰伏已久,不仅熟稔内廷防卫,禁军之中极可能还有接应。如今柔妃被废,林相为掩盖侵吞内库的秘密,必定如惊弓之鸟乱咬乱攀。我们何不将计就计,借林相这把火,把禁卫里的暗桩,连同弑君布局的内应,一并钓出来?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,周身杀气缓缓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算计。
“引蛇出洞?”他冷笑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姜离身上,“你打算如何做?”
“那就需要殿下,借我一柄足够快的刀。”姜离迎着惨白月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次日晨光微亮,内务府偏院中仍残留着昨夜大火的焦糊气息。
姜离端坐红木案后,神色冷厉。
几名掌管钱粮名册的主事战战兢兢立在下方,其中两人虽低头垂目,眼神交错间却藏不住焦灼。
这两人,正是姜离凭着前世记忆,早早锁定的林相暗桩。
“啪。”
姜离将算盘推至一旁,故意放缓动作,从青色宽袖中缓缓抽出一封信。
信封看似普通,可抽出瞬间,边缘一抹刺目朱砂印痕,如同寒夜绽放的曼珠沙华,精准落入那两名主事眼中。
那正是林相私印专用的徽墨朱砂。
姜离将信封随意压在镇纸下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在众人耳中:“昨夜那场大火烧得蹊跷。不过天网恢恢,本官在灰烬残垣里,意外寻到一份天大证据。”
她刻意顿住,余光精准捕捉到两名主事骤然绷紧的肩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