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她抬起头。
温婉面容尽褪,只剩令人心惊的决绝与狰狞。
“他想翻身?做梦!”
万夫人咬牙,声音沙哑冰冷,“姜离,你要什么?只要能让那畜生下地狱,我什么都给你!”
半个时辰后,一封浸透泪痕的信笺,交到姜离手中。
一同交出的,还有一支看似普通、实为万家密室金库钥匙的凤头金簪,以及一张详尽至极的万家老宅机关图。
“他在寿宴厅堂地板下,埋了整整一百死士。桌椅屏风,全连着暗弩。”
万夫人眼眶通红,字字刺骨,“他打算对质时,一旦局势不利,便发动机关,把在场政敌和你们,全部射成筛子。”
姜离带着机关图返回王府时,萧景珩正盯着沙盘出神。
听见脚步声,他回头,严肃面容瞬间挂上惯有的吊儿郎当笑意:
“离儿,这么晚才回,是想本王了?”
姜离直接把图纸拍在他胸口:
“别贫。万金元要在寿宴大开杀戒,你也在名单上。这一百死士,你打算怎么吞?”
萧景珩接过图纸,只扫一眼,唇角笑意便缓缓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极度危险的凛冽。
“死士倒还好说,关键是这些暗弩。”
他修长指尖划过图纸红点,“无皇命,禁卫军不得擅闯重臣私宅,何况当日还有宗正寺卿在场。他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。”
“如果,你有皇命呢?”
姜离挑眉。
萧景珩瞬间会意,眼神一亮:
“你是说,以发现前朝余孽勾结、意图行刺朝臣为名,先斩后奏?”
“不,要更名正顺。”
姜离凑近,在他耳边轻声几句。
萧景珩听完,深深看她一眼,忍不住叹道:
“离儿,有时候本王真庆幸,你是我的弃妃,不是我的敌人。否则,本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少废话,进宫。”
姜离转身,背影挺拔如松,“万金元的寿宴,我们要送一份大礼。”
次日清晨,九皇子萧景珩步履匆匆闯入南书房。
他不提万金元,只呈上一份京畿防务折子。
辞恳切,称暗卫探查发现,京城北区多处宅邸地基不稳,恐有地龙翻身之兆,尤其是几位老臣旧宅,需立刻派禁卫军深度排查加固。
皇帝本有疑虑,可当萧景珩“无意”提及,万家老宅也在塌陷区内,恐危及寿宴安全时――
帝王为了那场能让他坐山观虎斗的清算对质,最终还是降下调动禁卫军的密旨。
筹备多日的“清白之宴”,终于拉开帷幕。
这日京城,晴空万里,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万家老宅门前,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一顶顶华贵轿子依次停下,朝中过半权贵悉数到场。
万金元换上一身崭新暗红寿服,在禁卫军“看守”下,神采奕奕站在正厅门口迎客。
他哪里像囚犯?分明像凯旋而归的将军。
尤其看见姜离随萧景珩一同出现,万金元微微躬身,声音洪亮,足以传遍全场:
“九殿下,姜姑娘,感谢二位不辞辛苦,来参加老朽这临死前的寿宴。待会儿清算家产,还请二位……看仔细了。”
姜离不理他的挑衅,微微低头,整理斗篷之际,余光扫过大厅四周。
那些看似寻常的侍从,个个太阳穴高鼓,右手始终不离衣襟。
厚重地砖之下,仿佛有无数恶鬼蛰伏。
空气中,飘着淡淡油脂味。
那是机关弩机被精心保养后的气息。
万金元站上高台,举杯对满堂宾客朗声道:
“诸位大人,今日万某不单过寿,更是要当着列祖列宗、皇天后土,讨一个公道!有人污蔑万某纵火、通敌、私藏物资,甚至威逼利诱万某签下卖身契。今日,万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,撕开某些人的假面具!”
他慷慨激昂,引得不少不明真相的官绅交头接耳,舆论风向,隐隐向万金元倾斜。
万金元见状,眼底疯狂愈浓。
猛地挥手,便要指向萧景珩,说出那句筹备已久的控诉。
就在这一瞬――
他没有看见,人群中的万夫人,正用看死人的目光,死死盯着他的后背。
他更没有看见,姜离悄然后退一步,恰好站在大厅唯一的生门位上。
她望着万金元因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,心中默念一个数字。
大戏,开场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