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抬眼,见是一名女子,身着素青衣裙,容貌绝美,气质清冷如雪,与喧闹码头茶铺格格不入。
“姑娘,喝点什么?”苏小小勉强挤出笑意,上前招呼。
“你这里最好的茶,和最拿手的点心。”女子声音清淡,在角落僻静桌旁坐下。
来人正是姜离。
苏小小心中微紧。她这里最好的茶是“江露白”,工序繁复,价格不菲,寻常码头过客绝不会点。
她不动声色打量对方一眼,很快沏好一壶清香热茶,端上一碟精致桂花糕。
姜离慢条斯理品了一口,轻声赞道:“好茶。”
之后便不再语,只静静望着窗外码头人来人往,仿若真只是歇脚过客。
苏小小几次欲开口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得退回柜台,一颗心悬在半空,七上八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苏小小以为这位怪客即将离去时,姜离忽然幽幽开口,似是自语:“我听过一个故事。说有个大户人家管家,帮主人做了不少脏事。每回事成,主人都赏他重金。管家自以为心腹,洋洋得意。直到一次,主人让他处理一件最要紧的脏活,许诺事成之后,给他一大笔钱,让他远走高飞,一世衣食无忧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苏小小耳中,令她擦柜台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姜离恍若未觉,继续道:“管家信了,事情办得滴水不漏。可他等来的,不是金银财宝,而是一杯毒酒。因为主人心里清楚,只有死人,才能永远守住秘密。”
苏小小握着抹布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姜离端起茶杯,轻拂热气,似无意手一滑,袖口带下腰间小巧锦囊。
“啪嗒。”
一枚温润白玉佩滑落桌面。
玉佩样式寻常,只背面以阳刻雕着一处极隐晦图案――一朵浪花,被独眼长蛇死死缠绕。
那是浪里白从不离身的私印!
苏小小瞳孔骤缩,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她死死盯着那枚玉佩,脸上血色飞速褪去,惨白如纸。
她端起茶壶想为姜离续水,可双手抖得厉害,“哐当”一声,壶盖掉在托盘上,刺耳脆响划破安静。
“老板娘,手怎么这么抖?”姜离抬眼,目光第一次直视苏小小。眼神平静无波,却似能洞穿人心,“别怕,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她伸出纤长手指,将玉佩轻轻拨到桌心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:“万金元为了他的大计,能毫不犹豫牺牲浪里白和他几十号兄弟。你觉得,他会为了一个茶铺老板娘,冒半分风险吗?”
苏小小嘴唇翕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,额角已渗满细密冷汗。
姜离微微凑近,声音如同魔鬼低语:“大理寺卷宗我已看过。很快,他们便会排查浪里白被捕前三日内,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。码头人多眼杂,总有人看见不该看见的。到时候,你怎么解释,一个漕帮走私头子,为何三番五次来你这小茶铺喝茶?”
说完,姜离不再看她,收起玉佩,放下几枚铜钱,起身从容离去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问过一个问题,却已将苏小小的心理防线,摧得一干二净。
夜色如墨,月牙湾码头早已沉寂,只剩几盏渔火在水面明灭。
苏记茶铺早早打烊。
可苏小小并未像往常一样从后门离开,返回码头附近住处。
一道黑影从茶铺后巷阴影中闪出,正是监视的钱串子手下。
他几个起落,消失在夜色里。
一炷香后,消息传至姜离耳中。
“主子,苏小小打烊后换上夜行衣,避开所有巡夜更夫,正往城西乱葬岗方向去!那里……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瓷窑。”
姜离立在窗前,望着天边残月,心中已然明了。
去见万金元的人,绝不会选那种地方。
唯一可能――那个管家的故事,点醒了她。
她不是去见人,是去取东西。
取一份足以保命,或是能把万金元一同拖入地狱的“投名状”。
姜离转过身,看向早已等候在旁的石风与钱串子,声音冷静果决:
“通知殿下,可以收网了。”
“我们去……会会这位聪明的老板娘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