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凄迷,薄纱般覆在城西乱葬岗。
夜风穿枝,呜咽如泣,废弃瓷窑蛰伏荒野,像一头巨兽。
苏小小身形瘦削,提一盏微光灯笼,如惊鸟般踏入死寂之地。
她不知,身后数道黑影鬼魅随行,悄无声息。
土坡之上,姜离与萧景珩并肩而立,冷眼望着她熟门熟路绕开塌壁,钻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坯房。
“她倒会选地方。”萧景珩声含冷意。
生人回避,死气缠绕,正是藏秘绝佳处。
姜离未语,目光锐利如刀,锁死那间小屋。
钱串子与石风早已带人两翼包抄,断尽退路。
坯房内,苏小小对环境熟稔至极。
不点灯火,只凭手中昏黄灯笼,摸索至墙角,搬开一堆碎陶片。
陶片下,一块严丝合缝的青石板显露出来。
她费力撬开石板,阴冷霉味扑面而来,底下是漆黑地窖。
苏小小毫不犹豫钻了进去。
片刻后,她抱着沉甸甸的油纸包袱,吃力爬回地面。
脸上沾满灰尘蛛网,眼神却亮得惊人,那是绝境抓牢最后稻草的决绝。
可她刚站稳,将包袱紧搂怀中,一道冰冷声音便自门口响起,令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。
“老板娘,找到想要的东西了?”
苏小小猛地回头。
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两人,为首正是下午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,身旁站着身形挺拔、气度不凡的男子,一身便服也掩不住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她吓得踉跄后退,手中灯笼“哐当”落地,滚了几圈,彻底熄灭。
黑暗中,石风上前点燃火折子,照亮屋内。
苏小小看清是九皇子萧景珩,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,双腿一软瘫坐在地,怀中包袱却依旧死抱不放。
“交出来。”萧景珩声音不带半分温度。
苏小小惨然一笑,泪水混着灰尘滑落:“殿下,民女自知难逃一死,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,更不想像浪里白他们一样,到死都只是别人随手丢弃的棋子!”
她说着,主动解开油纸包。
里面无金无银,只有五六本厚薄不一的账册。
她将账册举过头顶,声音颤抖却清晰:“这是万金元这些年,借江南商会船队,把江南精铁伪装成瓷器、布匹走私出关,卖给北燕的全部记录!每一笔数量、时间、接头人、金额,民女都记得一清二楚!”
一语落下,连萧景珩呼吸都骤然一滞。
通敌叛国!
这罪名,比侵吞军粮重上千百倍!
姜离上前,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一本账册,借火光翻看几页,娟秀小楷之下,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赫然在目。
“你为何会有这个?”
苏小小凄声道:“民女父亲曾是万金元账房,无意间发现此事,被他杀人灭口,伪装成落水身亡。万金元不知,父亲早已告知我一切,让我偷偷记下黑账,盼有朝一日能为他报仇。他见我孤苦有几分姿色,便把我安在码头茶铺做眼线,却不知,我一直在记他的催命符!”
她抬眼,恨意刻骨:“今日姑娘一番话点醒我,万金元能牺牲浪里白,事后必不会留我这个知情人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把罪证交给殿下!民女不求活命,只求殿下将万金元这个国贼,打入地狱!”
――
次日天光破晓。
大理寺卿孙铭奉旨,率人马浩浩荡荡包围京城最繁华地段的江南商会。
万金元一身锦衣,笑容从容,仿佛被抄的不是自家,而是旁人宅院。
他客气将孙铭请入账房,任由官差翻箱倒柜。
半个时辰后,账目全部清查完毕。
结果让孙铭眉头紧锁――账目清晰,流水正常,每笔进出有据可查,完美得找不到半分破绽。
“孙大人,还有何处需要本会长配合?”万金元端着茶杯,慢悠悠吹着热气,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孙铭脸色难看,正欲宣告无功而返,一道清朗声音自门外传来。
“孙大人且慢,本王觉得,万会长这商会里,最值钱的东西,还没被找到。”
众人回头,九皇子萧景珩龙行虎步走入,身后石风捧着一只木匣。
万金元看见萧景珩,眼中闪过一丝得色,故作惊讶:“哟,这不是被禁足的九殿下吗?圣上解了禁令?还是殿下不甘心,想来我这儿找莫须有证据,为自己脱罪?”
萧景珩不理挑衅,径直走到院中,目光落在后院那座堆石养鲤的景观水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