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穆一把夺过密信。
看清纸面字迹刹那,呼吸陡然沉重滞涩。
是姜老将军通敌伪证。
本该随姜家满门血案埋入黄土,此刻却落林渊之手,还缠沈知舟私印火漆香气。
“陛下!此信是伪造!是九殿下构陷老臣!”
林渊半边身子已然麻痹瘫软石阶,嘶声竭底乱攀咬。
“构陷?”
一道清冷沙哑女声,穿透层层兵甲壁垒,自校场边缘缓缓传开。
众人循声转头。
姜离由阿轻搀扶缓步而来,步履蹒跚,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屈。
身上旧血凝干褐纹,衬得一张面容惨白得惊心动魄。
她不跪不求,不远哭诉,隔百步之遥,眸光死死锁那封密信。
“陛下,先父笔迹不假,此信确是他亲笔所书。”
一语落场满堂哗然。
“只是先父临终留有遗:此信若重见天日,请陛下对东升旭日,斜照三十度细看。当年他遭沈知舟囚于密室,借旧部送入宣纸,以矾水暗留绝笔。”
萧穆半信半疑举信迎光。
朝日薄纸穿透,一瞬之间,纸面浮起淡淡水纹隐字。
是姜父临摹伪证时故意藏下的藏头暗语――
(臣被沈误)。
四字苍劲入骨,字字浸满冤屈悲凉。
“好一个臣被沈误!”
萧穆怒极反笑,掌心捏得密信咯吱作响。
变故再起。
祭坛外围陡然炸起一声惊天龙嘶马啸。
太子座驹无故惊狂,扬蹄疯蹶,陡然受不知名凶煞刺激。
太子不备,当场被狂马掀翻,狼狈滚落斜坡。
“护驾!速速护驾!”
乱局丛生。
太子衣襟被马镫撕裂,数封封皮考究的私函自怀中散落满地。
信封落款火漆,赫然都是相府与沈知舟专属印记。
桩桩件件,皆是沈知舟夜谋构陷异己、架空皇权的滔天罪证。
连环巧局,此刻凝成铁证,再无从辩驳。
萧穆扫过满地罪证,再看阶下形同丧家之犬的林渊,最后落向远处淡立如松、早勘生死的姜离。
“林渊,沈知舟……”
一字一顿,字字磨血啮骨,“果然都是朕的良臣,大雍的栋梁!”
“禁军听令!”
帝王怒喝响彻四野。
数千甲胄禁军齐齐跪地,长枪如林,寒芒映日。
“封锁相府!全境搜捕沈知舟!涉案人等,上至皇亲,下至仆役,一律缉拿,格杀勿论!”
圣旨一出,乾坤落定。
林渊一瞬苍老二十余岁,颓然瘫坐石阶,死死盯向萧景珩。
却见素来荒唐纨绔的九皇子,缓步走到姜离身侧,伸手极轻柔扶住她肘弯。
猎宫朝日刺破薄雾。
满场权臣哀嚎朝野惊变之中,废妃姜离迎着烈阳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入骨的笑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