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骤然惊醒。
自知已然中计被诈。
眼底自负与惊怒交织尚未翻涌完全,肉身贪婪本能已然压过理智。
像一头饿狼扑食,猛扑向那道漆黑缝隙。
指尖几乎触到蜡丸的冰凉。
只要拿到,只要毁掉这枚罪证,他依旧是朝野敬仰、清誉满身的沈首辅。
下一瞬。
一道黑影自横梁急坠而下,破风厉响刺耳。
非人形,是锁定猎物的猎隼,疾绝狠绝。
萧景珩凌空旋身,右腿蓄满雷霆怒意,凝如铁鞭,精准砸落沈知舟心口。
砰――!
沉闷撞响震彻石窟。
沈知舟如断线纸鸢,整具躯体被巨力掀飞,后背狠狠撞砸数丈外石壁。
骨骼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连惨叫都来不及迸发,脑袋歪垂,当场昏死。
那柄衬他风雅伪装的折扇,从垂落指间滑落,坠地裂成两截。
石窟一瞬死寂落针可闻。
石佛背后瘫坐的赵铁笔怔怔望着眼前一幕,浑浊老眼倒映萧景珩燃火寒眸。
他终于彻悟。
眼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,绝非沈知舟口中刺客,是专程索命的阎王。
沈知舟一倒,他所有侥幸退路尽数崩塌。
坐等灭口,不如拼死一搏。
“殿下……九殿下……”
赵铁笔挣扎爬起,佝偻身躯惧意与决绝交织,剧烈发抖。
“老朽认罪!老朽愿全盘配合!只是机关内藏老朽当年亲设子午连环弩,开法错半步,三步之内万箭穿心绝无活路!”
萧景珩冷眸移开昏死的沈知舟,落在此代造假圣手身上,眼神寒利如刃:
“带路。”
赵铁笔不敢耽搁,连滚带爬扑至莲花石座前。
不碰密缝,伸出厚茧老指,沿底座侧瓣无名莲纹,循秘律快叩七下。
咔嚓轻响。
缝内死栓暗扣应声解锁。
“殿下稳妥行事。”赵铁笔嗓音沙哑,“只许左手探入,右壁铜丝牵毒弩,一碰即发。”
萧景珩毫无迟疑,侧身抬手探进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指尖很快触到一枚凉滑圆物。
不急抽取,先凭触感辨大小轮廓,确认无误才稳稳捏牢,缓缓外带。
是一枚黄蜡封裹的蜡丸,入手沉实藏秘。
萧景珩当着赵铁笔面,指甲划开蜡封。
啵的一声轻破,陈年腐墨浊气漫溢开来。
内里卷着一张泛黄信纸,纸边磨得毛糙旧软。
他飞快展信,目光如炬扫掠字句。
字迹乍看与姜离之父姜文渊手书别无二致,笔力架构临摹得天衣无缝,足以乱真朝堂百官。
萧景珩视线死死钉住落款一字。
那个“渊”字收笔,无姜文渊素来利落干脆,反倒拖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拖沓挑钩。
细节破绽,昭然若揭。
这落笔习气,他在沈知舟无数奏疏里见得太多。
是沈知舟亲笔伪作,铁证如山。
恰在此刻,石窟外脚步声急促逼近。
“沈大哥?内里出了何事?”
林清瑶忧心唤声由远及近,终究放心不下,折返而归。
她提裙踏入石窟,一眼望去,当场花容失色。
仰慕敬重的沈知舟昏躺墙角,胸口印一记清晰靴印;本该囚于冷宫的废妃姜离,虚弱靠坐佛身,满身血污狼狈不堪。
石窟正中,九皇子萧景珩持信而立,煞气凛然如杀神降世。
“九殿下!你竟敢在此刺杀朝廷重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