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他喉结滚动,吐出一口浊气。
俊美脸庞上,绽开同样疯狂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一字,重逾千钧。
“本王……就陪你赌这一局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船头奋力划船的身影厉声喝道:“江浪!”
江浪浑身一颤,长橹险些脱手,惊恐回头:“殿、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所有船只,立刻调头!”萧景珩命令斩钉截铁,“不入京城渡口,改道南下,前往南郊猎场方向的清河渡!”
江浪彻底懵了,却不敢多问,更不敢不从。
他用尽气力,朝着护航匪船下达这道匪夷所思的指令。
江面上,原本朝京城汇聚的船队,短暂骚动后,如驯服巨蟒,在江心划出巨大弧线,船头齐齐调转,逆着归京商船,向南郊破浪而去。
诡异一幕引得旁人纷纷侧目,却无人敢靠近这支水匪护航的怪队。
船舱内,惊天决策落定。
姜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。
她走到角落,看向再度陷入惶恐的老周,目光柔和了几分。
拿起桌上茶壶,倒出一盏温热茶水。
此刻的老周,不仅是证人,更是这场豪赌里最需要安抚的棋子。
“老周,别怕。”她将茶盏递过去,“很快,一切都会结束了。”
老周颤抖着手,想去接那盏驱寒热茶。
指尖即将触碰杯壁的刹那,姜离递茶的手腕骤然一软,身子毫无征兆向前踉跄。
“哐当!”
茶杯脱手,在摇晃的木板上摔得粉碎。
姜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再无半分血色。
她下意识捂住嘴,可一丝殷红血迹,还是从紧抿的唇角溢出,在苍白面容上刺目惊心。
“姜离!”
萧景珩惊呼变调。
他箭步冲上前,长臂一伸,在她软倒前将人牢牢揽入怀中。
入手的触感,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。
不是女子应有的温软,而是黏腻的湿冷。
他低头看向手掌,一片刺目的鲜红。
猛地将她转过身,萧景珩骇然发现,她后背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,一道狰狞伤口自肩胛骨下方斜划而下,皮肉外翻,深可见骨。
衣料与血肉粘连,显然已受伤许久。
是先前与水匪对峙时,被横飞的船木所伤!
这个女人,竟带着这样一道重伤,面不改色瓦解匪众、冷静剖析朝局,甚至与他定下那场惊天豪赌。
全凭一股非人意志,硬撑到此刻。
怀中身躯迅速变冷,呼吸微弱急促,意识已然涣散。
萧景珩的心,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,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。
“传令下去!”
他抱着气若游丝的姜离,对着舱外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:
“所有船只,全速前进!清河渡口备好最好的马车!快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