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一无二的香,足以让云端之上的人,甘愿俯首裙下。
红娘子眼中翻涌着狂热与贪婪,缓缓吐出那个禁忌之名:“比如说――‘醉生梦死’。”
话音落定,内室全貌彻底展现在姜离眼前。
这里不似外堂奢靡,反倒像间严谨的药室。
墙上悬着风干奇花异草,数百只贴签青瓷小罐整齐码在黄花梨木架上。空气中药香与花香缠结,浓得近乎化不开。
正中央一张宽大紫檀长桌,玉杵、琉璃皿、银秤、铜炉一应调香器具齐备,精巧昂贵。
红娘子绕过长桌,从上锁暗格中取出一只通体乌黑的陶罐。
她小心揭去蜡封,一股比祭坛上更纯粹、更妖异的甜香骤然散开。
只一闻,姜离便觉微眩,似有异物要钻入耳海,勾动心底最深的欲望。
她暗自屏息,舌尖压下一缕清凉气药,驱散那阵迷乱。
“这便是小店‘醉生梦死’的原膏。”
红娘子将陶罐推至姜离面前,目光锐如刀锋,“你若能分毫不差复刻,我便认你有资格做红袖招首席。若能让它……更上一层,我家主人,定会亲自见你。”
这是毫无保留的试探,亦是致命的诱惑。
复刻,等于暴露她对这禁香的底细;
改良,更要亮出远超常人的天赋。
无论选哪一样,都是将底牌摊在人前。
姜离目光缓缓扫过满架香料,冷寂眸中不见半分波澜。
她没有急着动手,只伸出纤长食指,轻沾一点黑褐色香膏,凑至鼻尖轻嗅。
闭目一瞬,原书记忆与她自身药理毒理功底在脑中飞速碰撞、拆解、重组。
幽昙婆罗致幻,月见草安神,七步蛇涎麻痹……数十味药材的药性与配比,清晰浮现在心头。
可这方子,太霸道。
为求极致迷幻,主料幽昙婆罗用量已触危险临界点。
长期吸食,不单成瘾,更会不可逆地损伤心脉神智,与饮鸩止渴无异。
片刻,姜离睁眼,声线清冷依旧:“此香,有缺。”
红娘子眉梢一挑:“哦?”
“幽昙婆罗性烈,以血气为引,药性过猛,如烈火烹油。”姜离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一道小菜,“初闻惊艳,久用必伤。不出三年,吸食者心脉枯竭,油尽灯枯。杀鸡取卵,非上乘之道。”
这话如一记重锤,砸在红娘子心上。
“醉生梦死”的隐患,是红袖招最高机密,唯有她与幕后主人知晓。
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女子,只凭一嗅一观,便洞穿了一切!
红娘子脸上最后一丝轻慢散尽,只剩凝重:“姑娘的意思,能改良?”
姜离不答,径直走向香料架。
她没碰那些名贵香料,反而走到不起眼的角落,从罐中取出一截形似枯草的干植。
“这是忘忧藤根茎。”姜离淡淡解释,“性温,可中和幽昙婆罗烈性。再以一钱雪顶甘遂汁液为辅,压制其毒,最后三滴晨露凝珠为引,激安神之效。”
她动作行云流水,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
取料、研磨、称量、调和……每一步都带着独特韵律。
她甚至未用火催发,只凭对药性的极致把控,以奇妙顺序混揉成团。
一炷香工夫,一小团浅墨绿色的新香膏,静静卧在她掌心。
它没有原膏那般霸道香气,反倒透出一股清幽静远,如雨后空山。
“好了。”姜离将香膏移入琉璃皿,推至红娘子面前,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红娘子死死盯着那团香膏,眼神变幻不定。
终是咬牙下定主意,取银针探入,见针未发黑,才用小指指甲挑了一丝,小心送入鼻间。
香气入脑的刹那,她身躯猛地一颤。
预想中的迷幻眩晕并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