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紧拳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刚到寺门口,尚未下马,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声音先响了起来。
“陆哥哥!你总算回来了!”
鹅黄罗裙少女提着精致食盒,俏生生立在台阶下,正是安远将军嫡女苏青青。
身后两名婢女一脸尴尬,手足无措。
苏青青一见陆远修,满眼欣喜迎上前,全然没察觉他脸色已黑得能滴出墨。
“陆哥哥,我听说你这几日辛苦,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,给你送来尝尝。”她仰着小脸,献宝似的递上食盒,眼中满是期待。
往来吏卒差人纷纷侧目,对着将军府千金指指点点,窃语不断。
陆远修目光冷如寒冰,正被脱逃之事搅得烦躁暴怒,苏青青这番不合时宜的亲近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“公务繁忙,无心食用。苏小姐请回。”
声音没有半分温度,话音未落,他翻身下马,径直越过苏青青,朝大理寺内走去,一个多余眼神都未留下。
苏青青举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上笑意一点点凝固,随即被错愕与屈辱取代。
周遭若有若无的议论,此刻刺耳至极。
“陆远修!”她气得眼圈发红,跺脚一声喊。
可那道背影没有半分停顿,很快消失在威严门庭之后。
难堪与委屈汹涌而上,苏青青猛地将食盒狠狠摔在地上。
食盒未碎,滚到一旁,桂花糕撒了一地。
她仍不解气,上前一脚将食盒踢进路边排水沟,精致点心瞬间在污泥中不成模样。
“我们走!”
苏青青含着泪,头也不回地跑开。
街角处,一袭青衫的“书生”收回目光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姜离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书中所写不假,苏青青对陆远修痴心一片,屡次示好却屡屡碰壁,最终因爱生恨,被反派利用,给了陆远修致命一击。
今日一见,分毫不差。
陆远修性情刚硬,不懂变通;苏青青娇蛮任性,却爱得纯粹直白。
两人如两块硬石,注定撞得头破血流。
一条新的线,悄然握在了她手中。
她转身,没入人流,消失不见。
夜色如墨。
大理寺书房依旧灯火通明。
陆远修独自立在巨大的京城舆图前,双眼布满血丝。
他已站了整整三个时辰,脑中一遍遍推演姜离脱逃的每一环。
朱雀大街骚乱、地下暗道、悦来客栈接应……环环相扣,精准得根本不像一个深宫女子能布下的局。
背后必有高人相助。
“大人。”墨羽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,“全城搜捕,一无所获。悦来客栈掌柜伙计已审过,只称当日后院确有一书生模样之人离开,相貌普通,无从辨认。各门隘加派盘查,未见符合特征之人。”
“她还在城内。”陆远修声音沙哑,却异常笃定,“最危险的地方,便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她不会贸然出城,那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他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划过皇城,划过朱雀大街,最终停在京城南部。
“朱雀大街居城中轴线,地下暗道错综复杂,绝大多数前朝便已封堵淤塞。唯一能通向远处的,只有连接南城的几条旧水渠。”他目光骤然锐利,“那里民居混杂,三教九流云集,医馆、客栈、商铺林立,正是藏身绝佳之地。”
“大人是说……”墨羽心头一紧。
“传令。”陆远修转身,眼中闪着近乎偏执的寒芒,“封锁所有出城要道,盘查加倍。城内集中全部人手,明日起,以朱雀大街为中心,向南一寸一寸搜!”
他走到案前,提笔落下几字。
“重点排查城南所有医馆、客栈、车马行,以及……一切新近入住的住户。但凡有一丝可疑,宁可错抓,绝不放过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