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凝固,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容贵妃脸色骤然大变,惨白如纸,比池底死鱼还要难看。
她知道,一切都完了,被彻底将死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狗奴才!”
凄厉尖叫刺破死寂。
容贵妃像一头被逼疯的兽,猛地冲上前,扬手一巴掌接一巴掌,狠狠扇在刚爬起的小德子脸上。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耳光响彻池畔。
她一边打,一边泪如雨下,哭得肝肠寸断:“本宫待你不薄,你为何背着本宫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!你杀了沈妹妹,还要嫁祸离妃,是要把本宫往死里逼啊!”
演得情真意切,仿佛全天下最无辜的受害者。
随即,她猛地转身,对着皇帝“噗通”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陛下!是臣妾御下不严,识人不明,才让这恶奴在宫中行凶,险些冤枉离妃妹妹!臣妾罪该万死,请陛下降罪!”
一套操作行云流水,瞬间与小德子切割干净,把所有罪责推到“疏于管教”四个字上。
不等皇帝开口,容贵妃突然抽过身旁一名禁军腰间长剑,寒芒一闪,转身便朝小德子心口狠狠刺去!
“本宫今日,便亲手清理门户,为沈妹妹报仇,给陛下一个交代!”
她要杀人灭口。
剑锋破空,眼看便要血溅当场。
“铛――”
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。
萧景珩不知何时已闪至身前,手中一把折扇,精准格开这致命一击。
长剑震飞落地,刺耳声响连绵不绝。
“皇嫂息怒。”萧景珩收扇,依旧是那副散漫笑意,“杀人不过头点地,何必脏了您的手?这奴才罪大恶极,自有大理寺、刑部审问。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,总得问清楚,才能真正还皇嫂清白,不是吗?”
话听似劝解,实则堵死了容贵妃所有退路。
容贵妃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自始至终,高坐龙辇上的大雍皇帝,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。
脸上无怒无惊,仿佛眼前一切,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的戏。
他看的从不是真相,而是各方势力的博弈与底牌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赵统领,将罪奴小德子押入天牢,交大理寺严审。容贵妃御下不严,禁足景仁宫三月,罚俸一年,闭门思过。”
轻描淡写的处置,甚至不提她方才杀人灭口的企图。
这便是帝王心术。
他需要容家在朝堂牵制各方,容贵妃,不能倒。
处置完毕,皇帝目光终于落在那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的女人身上。
姜离。
一颗他随手弃置的废棋,今日却展露了远超想象的锋芒。
这份洞察力、逻辑、胆识,绝非一个深宫女子所能拥有。
他眼神愈加深邃,带着审视,带着玩味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姜离。”
他念出她的名字,一字千钧。
“臣妾在。”姜离跪地,姿态恭敬,却不卑不亢。
“你,很好。”
皇帝评价简短,沉默片刻,似在权衡,最终下达一道令全场哗然的旨意:
“即日起,擢姜氏为冷宫待罪行走,位同六品司。不必迁宫,仍居冷宫,但可自由出入宫禁。朕听闻,近来京中连环命案,大理寺久查无果。你既有此破案之能,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他目光扫过错愕的赵统领与若有所思的萧景珩,声音威严,不容置喙:
“从今日起,你随大理寺协同查办此案。查清,朕或赦你前罪;查不清……便永远留在冷宫。”
旨意一出,满场震惊。
一个被废的弃妃,不仅洗清冤屈,还被破格授予参与朝廷大案的特权!
大雍开国至今,闻所未闻。
姜离深深叩首,将所有情绪藏在低垂的眉眼间。
“臣妾,领旨谢恩。”
她要的,从来不是帝王恩宠。
而是一张能走出四方宫墙、执掌自身命运的入场券。
今日,她赌赢了。
从后宫废隅,踏向朝堂巅峰的第一步。
便从这千鲤池的血色清晨,正式开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