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疑心再重,也乐得给宠妃一个台阶。
更何况,他也想亲眼看看,这是非之地,究竟藏着什么猫腻。
容贵妃扶着皇帝,仪态万方地向内走去。
柳儿与几名宫人捧着香炉祭品,紧随其后。
当一行人踏上通往梅树的青石板小径,意外骤然发生。
走在最前的容贵妃,脚下猛地一滑!
“啊!”
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,重心失控,身体向前倾去。
下意识想抓皇帝手臂稳住身形,可混了猪油的青苔路面太滑,这一抓,反倒带得皇帝也踉跄半步。
为避免冲撞龙体,容贵妃在最后一瞬猛地侧身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她肩膀,结结实实撞在梅树树干上。
力道不算极大,却enough让整株老梅剧烈摇晃。
皇帝刚站稳,正要斥责宫人洒扫不力,头顶却传来一声细微的“咔嚓”。
他下意识抬头。
一截枯黄梅枝,仿佛被无形之手折断,带着风啸,垂直砸落。
目标不偏不倚,正是皇帝手中那只盛着三牲祭品的白玉瓷碗!
“啪――!”
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开。
白玉碗在皇帝手中应声碎裂,温热祭品溅了他一身,狼藉刺眼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凝固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来变故惊得僵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。
皇帝低头,看着龙袍上的污渍,与脚下四分五裂的祭器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祭品落地,是大不敬。
祈福未始,祭器先碎,是大不祥!
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!”容贵妃吓得花容失色,最先反应过来,慌忙跪倒,声音发颤,“是臣妾的错,是臣妾冲撞了神灵,求陛下恕罪!”
柳儿等人魂飞魄散,齐刷刷跪伏一地,噤若寒蝉。
皇帝没有说话,只死死盯着那棵梅树,眼神阴鸷。
这树…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死寂之中,一个疯癫、不合时宜的声音,忽然从破屋角落飘来。
“骨头……我的骨头好疼啊……谁在踩我的骨头……”
沙哑诡异,带着毛骨悚然的哭腔,在空旷院落里回荡。
皇帝眉头猛地一蹙,循声望去。
墙角阴影里,一个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的疯女人,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,神经质以头撞墙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骨头疼”。
正是被打入冷宫的弃妃,姜离。
一个疯子的胡话,本不值一提。
可“骨头”二字,此刻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刺中帝王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目光下意识从疯女人身上,缓缓移回梅树根下。
就在容贵妃刚刚撞击的位置,泥土因震动塌陷一小块。
昨夜雨水冲刷,混着猪油的污水顺势汇作一汪浑浊水洼。
而水洼边缘,一小截泛着诡异青紫色的东西,突兀地从湿土中,露出一个尖。
不过指甲盖大小,形状不规则。
可在见惯生死的帝王眼中,一眼便认出――
那是一截,人的指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