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几乎能感觉到,暗处那双眼睛正像毒蛇般死死锁着自己。
赵循带人搜偏殿,看似把这里布成了办案现场,实则抽空了核心防卫。
这是陷阱,也是她的机会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寒意,转向一旁故作镇定、眼底却藏着精光的萧景珩。
“殿下,可否借阿六一用?”声音压得极低,仅两人可闻。
萧景珩桃花眼微眯,不问缘由,轻轻颔首。
他清楚,这女人又要开戏,他只需要当好观众,在关键时候递上道具。
姜离凑到阿六耳边低语几句。
阿六神情从困惑到震惊,最后化作敬畏,重重点头,身影一晃,借着院墙阴影如狸猫般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你去御膳房,就说本王夜里受惊,要烈酒压惊,把库里最烈的‘火烧喉’取两坛来。”萧景珩慢悠悠对近处禁军队率开口,音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,“再去内务府要一包粗盐,听闻此物辟邪,今夜鬼火缭绕,正好洒院去晦。”
队率本不愿理会这纨绔皇子的荒唐要求,可一触到萧景珩似笑非笑的眼神,寒气直冲天灵盖,只得唯唯领命。
对话随风飘进假山后竖耳窥探的常公公耳里。
老太监阴鸷的脸上掠过一抹狠色。
他原以为姜离揭穿磷粉已是极限,没想到这女人竟敢赖着不走。
更妙的是,这碍事的九皇子竟真信鬼神,要用烈酒粗盐辟邪,简直自寻死路!
烈酒,可是最好的引火之物!
他对暗处黑影打了个手势,人影悄然后退,直奔姜离小院后墙。
不多时,阿六抱着两坛烈酒赶回,禁卫军也提来满满一袋粗盐。
众人诧异目光里,姜离接过东西,当真动手布置。
她没有满院撒盐,只指尖捻着粗盐,在破败屋门前,细细撒出一道一指宽、蜿蜒曲折的白线,首尾相连,圈出一小块空地。
做完这一切,她取过一坛“火烧喉”,拔开泥封,辛辣酒气瞬间弥漫。
她没有喝,只把酒坛搁在脚边,随即做出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举动。
她走到枯井旁,从怀中掏出一沓黄纸纸钱,借远处火把点燃一张,对着幽深井口喃喃低语:
“容姐姐啊容姐姐,你死得好惨……”
姜离披散长发,神情凄婉,声音不大,却带着诡异穿透力,在死寂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当年为帮皇后娘娘固宠,在这梅花树下埋的东西,终究没能瞒过老天爷……如今你尸骨未寒,得了你好处的人,反倒要来杀我灭口……你若在天有灵,就睁开眼看看,看看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,看看那些伪善面孔……”
梅花树下!
假山后的常公公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!
那是容贵妃最大的隐秘!
当年她为陷害淑妃,与皇后联手,伪造淑妃私通外臣的书信,埋在淑妃最爱的梅花树下。
后来淑妃暴毙,案子成了悬案,那封信便成了皇后拿捏容贵妃、容贵妃控制他的把柄!
这件事,除了他们三人,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!
这个贱人……她怎么会知道?!
恐惧瞬间冲垮常公公的理智。
他原以为姜离只是凑巧识破磷粉,现在才明白,她什么都知道!
她必须死!
今晚就在这里,无声无息地死,死成一个畏罪自焚的疯子!
他杀意毕露,再次打出手势。
一道黑影如夜枭翻过后墙,手中寒光一闪,一枚小巧竹管对准姜离后心。
竹管里藏着浸满磷粉的火绒,一掷而出,摩擦衣物便会燃起无法扑灭的“鬼火”!
可就在杀手发力的刹那,一直背对他的姜离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她等的,就是这一刻!
“轰――!”
破空声袭来,淬毒火折子如流星射向姜离!
说时迟那时快,姜离仿佛背后生眼,看也不看,猛地一脚踹向脚边酒坛!
“砰!”
陶坛碎裂,辛辣烈酒倾泻而出,瞬间浸湿她早已布好的盐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