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火焰如附骨之疽,缠死那个可怜的女人。
宫装被烧出狰狞破洞,却无浓烟,只飘出丝绸焦糊混着刺鼻蒜臭的怪味。
“水!快打水!”
阿六脸色惨白,转身就冲向井口。
萧景珩更快。
身形一闪已掠至井边,软剑如灵蛇探出,卷起木桶便要入水。
在他眼里,水能灭火,是天经地义。
“别动!”
一声清亮厉喝,惊雷般炸在院中。
出声的是姜离。
沾着烟灰的小脸被幽蓝火光映得肃穆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,此刻压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萧景珩动作一滞。
姜离已经动了。
她不碰水。
猛地转身,双手抓起白天用来扑火、尚未干透的湿沙土,用尽全身力气掀飞。
“哗啦――”
沙土如巨幕,当头罩向那具快要倒下的人形火炬。
粗暴,却奇效。
嚣张的蓝火被沙土一盖,像被扼住喉咙,挣扎两下,瞬间全灭,连火星都不剩。
空气中,蒜臭更浓,令人作呕。
被埋住的人影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,生死不知。
“这……”
阿六目瞪口呆。
萧景珩握剑的手指微紧,桃花眼里惊疑一闪而过。
西域奇术他听过,可姜离的反应太快,快得不像临时应变,更像早已知晓火性。
这个女人,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
他还没开口。
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混着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“砰――!”
本就松垮的院门被一脚踹开,木屑飞溅。
“统统不许动!禁卫军办案!”
雷鸣般的暴喝落下。
一名披玄甲、面容如铁的中年将领,握刀大步闯入。
身后数十名禁卫军持火把长戟,瞬间将小院围死。
来人是禁卫军统领赵循,以刚正、刻板、死脑筋闻名。
赵循鹰隼般的目光一扫,当场定格。
沙土埋身、生死不知的宫妃;
持剑华贵的皇子;
还有蹲在白骨前、手里捏着一截指骨的废妃。
疯妃、皇子、废妃、白骨、鬼火……
任谁看,都是一场巫蛊祭祀。
赵循眉头拧成死结,厌恶与怀疑死死钉在姜离身上。
“姜氏!”
佩刀直指她,声音冰寒刺骨,“身为废妃,私藏秽物,敢在宫中行巫蛊、害宁嫔!来人,将这妖妇锁了,打入大牢,严审!”
两名禁卫军如狼似虎上前,镣铐寒光闪烁。
阿六大惊,正要拔刀。
却被萧景珩一个眼神按死。
只见萧景珩缓缓收剑入扇,轻摇玉骨折扇,踱着散漫步子挡在姜离身前。
“哟,好大的阵仗。”
他用扇尖轻敲掌心,语调轻佻,“赵统领这帽子扣得真快。本王还在这儿,怎么,也算妖妇同党?”
赵循眉头更紧,仍按礼数沉声抱拳:
“末将参见九殿下。奉旨巡查,就地办案。人证物证俱在,由不得她狡辩!”
“物证?”
萧景珩挑眉,桃花眼扫过白骨,又瞥向沙土里的宁嫔,“本王只看见一堆烂骨头,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女人。人证……是统领你自己?”
“殿下!”赵循声线加重,“冷宫走水,宁嫔身燃鬼火,姜离手持人骨,这还不够清楚?宫禁巫蛊,一经发现,死罪!”
话音落地。
禁卫军看向姜离的眼神,已充满恐惧与憎恶。
剑拔弩张。
一直沉默的姜离,忽然开口。
“赵统领,你说这是鬼火,有凭据?”
声音不大,却清、冷、稳,让人发寒。
赵循冷哼:
“阖宫都看见那幽蓝火焰,形如磷火,不是鬼火是什么?”
“磷火……”
姜离低声重复,缓缓站起。
她不理会逼近的禁卫军,径直走到沙土旁,蹲下身。
从宁嫔焦黑衣角边缘,捻起一撮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。
细,轻,在火光下泛着诡异油光。
姜离指尖托粉,抬眼望向赵循,神色坦荡:
“统领可识得此物?”
赵循只当是寻常尘土,不耐烦喝:
“装神弄鬼!拿下!”
“慢着。”
姜离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直刺他腰间佩刀:
“统领可敢借刀一用?”
赵循一怔,猜不透她想干什么。
不等他答应,姜离已上前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