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间灼烧如裂,炭火般顺着食道滚入胃腑。
姜离猛地睁眼,湿发垂落,将视线割得支离破碎。
青灰地砖冰寒刺骨,两名小太监死死按住她的肩头,鸩酒腥甜之气直冲鼻腔。
她被按在地上,正遭强行灌毒。
“姜娘娘,认命吧,莫再挣扎。”
尖细阴柔的声音自头顶落下,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“此乃陛下亲赐恩典,奴才亦是奉命行事。”
这声音……是常公公。
电光石火间,无数陌生记忆如潮水涌入,头痛欲裂,几乎将她拽回昏沉。
原主姜离,大雍废妃。
撞破容贵妃私通,反被诬陷策划三皇子中毒案,如今赐死冷宫永巷。
是书中剧情。
她穿书了,穿成了开篇即死的炮灰弃妃。
按原著所写,鸩酒入腹,半刻之内必毒发身亡。
而此刻,那致命液体已滑入她腹中。
不行,不能死。
她绝不愿刚一穿越,便受肠穿肚烂之苦。
求生本能压过所有混乱。
姜离倾尽全身力气,喉间肌肉骤然收紧,将刚灌入的第二口毒酒尽数喷出,正中常公公袍角。
深紫官袍瞬间染上褐痕,腥恶之气刺鼻难闻。
“你!”
常公公勃然大怒,急退数步,捏鼻满眼嫌恶。
按押她的小太监见状,手上力道更沉,欲强行撬开她的牙关。
生死一线之际,姜离忽然放弃挣扎,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。
她不哭喊,不求饶,只仰头发出嘶哑癫狂的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在死寂冷宫中回荡,诡谲慑人。
所有人俱是一怔,连吓得面无人色的小丫鬟小翠,也僵在原地。
姜离披头散发,清丽容颜沾着泥污酒渍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猛地撕开破旧衣领,露出清瘦锁骨,疯态毕露,指着常公公一字一顿斥道:
“好个阉货!竟敢欺君罔上!拿此等假酒,糊弄陛下要祭奠的梅花树下亡魂!”
“假酒”二字,是情急之下的胡。
可“梅花树下的亡魂”,却是她从原著中抠出的利刃。
果不其然,常公公脸上怒色瞬间凝固,血色飞速褪去,惨白如纸。
那双阴鸷眼眸,第一次翻出真切恐惧,如闻索命咒。
“你……你在此胡什么!”
他声音再无沉稳,隐有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姜离心底冷笑,赌对了。
原著之中,容贵妃并非表面纯良受宠。
她尚为贵人时,曾亲手将得罪自己的宫女,活埋于御花园梅树之下。
此事隐秘至极,除她之外,唯有帮她善后的心腹常公公知晓。
这是容贵妃最深的恐惧,亦是常公公不敢触碰的逆鳞。
“我胡?”
姜离笑得更疯,撑地坐起,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。
“要不要我即刻前往承乾殿外,跪在陛下与百官面前,细说梅树下所埋何人?细说容贵妃夜夜梦魇,惊醒时呼喊的又是谁的名姓?”
“闭嘴!”
常公公厉声喝止,声音已然变调。
他慌乱四顾,生怕只片语被旁人听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心神大乱,手中盛毒白玉壶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粉碎。
褐色毒液溅落满地,滋滋冒起白烟,腐蚀着阶前青苔。
时机已至。
姜离清楚,只凭一桩秘密威胁远远不够,她必须争得面圣之机,哪怕仅有万分之一可能。
她目光飞快扫过院角。
那名身着囚服、形容枯槁、眼神死寂的中年男子。
正是太医院李院判,三皇子案的另一替罪羊。
原著之中,他因“开错药方”险些害死三皇子,被判斩立决,此刻同囚冷宫,待死而已。
姜离深吸一口气,吃透那位帝王多疑心性,扬声高喝:
“常公公,你不敢杀我了,对不对?我不只知晓容贵妃秘事,手中更握有洗清李院判罪名的铁证!”
声音清亮决绝,传遍冷宫每一处角落。
一旁等死的李院判猛地抬头,浑浊眼中闪过微光,转瞬又归于死寂,只当她是临死疯语。
常公公脸色难看到极致。
姜离今日所为,全然超出他的掌控。
此女前几日还哭啼寻死,不过一壶毒酒,竟变得牙尖嘴利,疯得恰到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