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个人站在宫门外的广场上,有的兴奋,有的紧张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东张西望。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了还是被盯上了,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。
和想象中,女君高高在上不同,沈令则站在台阶下面,跟这一百个人平视:“你们有没有梦想?”
文华殿又安静了,只不过这种静带着疑问、带着好奇、还有希冀。
每个人都有梦想,对于女子来说,世道艰辛,约束更多;对于庶子来说,门楣不用他来光耀,只求他是个庸才;对于嫡次子来说,表现太优秀,容易兄弟阋墙,为了家和万事兴,只得装傻混日。
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,一个实现人生抱负的机会。”沈令则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,继续说了下去,“我准备开设五门专业课程。一年学习一年实习,两年上岗三年考核。五年之后,你们是留在原地还是往上走,看你们自己的本事。”
国子监培养的是政治家,是宰辅之才,是那些将来要坐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人。而她的学校,培养的是专业人才。从底层做起,从最小的官做起,从没有人愿意干的苦活累活做起。这不是芝麻绿豆,这是脚踏实地。她
不需要他们一步登天,她只需要他们一步一步地走,走稳了,走实了,走到那些空谈误国的人前面去。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有激情也有期待,有迷茫也有疑惑。一百颗心,一百种跳动的方式,可它们跳动的方向是一样的。
“女君,臣女愿意。”最先站出来的,是一个女子。
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不算时兴的青色褙子,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丝褶皱。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,可她站得笔直。
“臣女是工部郎中夏承晏之女,夏图南。”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,像是那句话说出来之后,心里的什么东西就放下了,“愿为女君效力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夏图南。
沈令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是个守望门寡的姑娘,未婚夫死了半个月,婆家说她是克夫命,娘家说她不吉利。若无宣召一事,她这几日就该动身前往庵堂,青灯古佛了此残生。被“夫家”和“娘家”匆匆决定了的人生,不出意外就是她的一辈子,更是这时代众多女子身上的缩影。
但是很庆幸,夏图南的世界里,被点亮了星星光芒。
她站在这里,站在这座大殿里,站在沈令则面前,说她愿意。她不知道她想怎么活,但她愿意去学习,去上岗,去属于她的位置发光发热,愿意用五年时间,换一个站着活的人生。
沈令则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眼底那片青黑上停了一下,她抬手鼓了三下掌。
为她的勇气鼓掌,也为她今后的人生喝彩。
掌声落下,大殿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第二个人站了出来,第三个人,第四个人......
一个接一个,像春天里那些憋了一整个冬天的芽,顶开冻土,钻出地面,一个比一个快,一个比一个猛。
他们说:“女君,臣愿意”、“女君,臣女愿意”、“女君,臣愿效犬马之劳”。
声音有大有小,有的洪亮,有的微弱,有的还在发抖。可它们汇在一起,汇成了一股不算大、却足够让人听见的声响。
沈令则立在原地,望着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,心底满是由衷的欣慰。
只要还有年轻人怀揣热忱、想要破旧立新,这天下便永远存有希望。
“求学济世这条路,是你们心甘情愿选的,日后能走多高、行多远,全凭你们自身勤勉与恒心。”她缓声开口,“我所能做的,不过是替诸位推开从前被世家死死锁闭的大门而已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