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朝会

连落两场隆冬大雪，寒雪覆尽旧岁风尘，转瞬之间，新帝登基已然满了一整年。

粮价稳了，盐价降了，市面上也多了改良的农具、新式的织机，还有印刷精美的《大周报》一期接着一期，从不断更。茶楼里的说书人把这一年编成了段子，从开头的“新帝登基血洗朝堂”，讲到中间的“皇后失踪满城搜捕”，再讲到如今的“帝后合力整顿天下”，起承转合，跌宕起伏，比话本子还精彩。

可总有人不满意。

这一日早朝，周临安刚在龙椅上坐下，御史台的王大人就出列了。他手里捧着笏板，一派正气凛然：“陛下登基已逾一载，后宫虚悬，尚无子嗣。臣等以为，陛下当广纳嫔妃，开枝散叶，此乃社稷之根本，万民之期盼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殿上安静了几瞬，见周临安没有破口大骂，有几个人跟着动了心思。

礼部的李侍郎紧跟着出列，声调更是高了三分：“陛下，皇后娘娘当以延绵子嗣为重，若是整日忙于办报、干预朝政，此非后宫女子之本分。女子无才便是德，皇后娘娘如此作为，实在是有违祖制！”

沈令则不在殿上，可她的影子无处不在。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，早就看不惯她办报、办学、插手朝政。

从前不敢说，是因为周临安的手段太狠，陈家几百口人的血还没干透。可眼瞅着过了年，陛下该消的气也消了，该杀的人也该杀完了，总不能把满朝文武都杀光吧？

一众老牌世家又暗暗打起歪算盘，暗戳戳寻觅破绽、煽风点火挑起事端。

殿上的声音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大。

沈成邦站在武官列里，他的脸涨得通红，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吵架他不擅长，但是他的拳头出头，一拳能打死三个弱不禁风的文官。

当然也有不少新提拔上来的官员说了几句公道话。

“女君为国为民，办报纸、开学堂、推广农桑，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。尔等在此攻讦女君，可有半分依据？”

可发声的人年纪轻，资历浅，站在大殿最后面，并没有什么影响力。反而是那些世家官员的声音够大，也更毒。

“皇后不务正业，女人就该生孩子。整日抛头露面，成何体统？”

“皇后越权干政，背后定是沈家指使。沈家功高震主，狼子野心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。”

“皇后善妒，不让陛下纳妃，此为不敬之罪。后宫空虚，陛下无子，此乃动摇国本的大事。”

“......”

一个接一个，像乌鸦一样聒噪，仿佛谁嗓门大谁有理，谁说得出更恶毒的话谁就能博得满堂喝彩。

几个世家官员见周临安坐在龙椅上，一个字也不说，以为自己这把赌对了，陛下肯定也对皇后不满，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。

他们的胆子更大了，嗓门更高了，有人甚至把话说到了明面上，头也抬起来了，腰也挺直了：“陛下，沈家功高震主，皇后专权跋扈，若再不加以遏制，只怕――”

“只怕”后面的那个字还没说出来，周临安开口了。

“都说够了吗？”

那五个字不重，可落下去的时候，整个大殿安静下来，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掐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