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细作
琪琪格刚出宫门,就看见萨丽娜站在马车旁边,眼圈红得像是刚被人剜了一刀。她的侍女站在一旁,手忙脚乱地递帕子。
“为什么不带我进宫?”
萨丽娜压抑着哭腔,她是草原第一美人,是乌剌可汗最疼爱的长孙女,从小到大,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,没有别人给她脸子看的道理。可偏偏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,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。
甚至姑姑进宫商讨要事也不肯带着她,难道她是什么上不台面的穷亲戚吗?
她咽不下这口气。
不是因为看上了周临安,更不是因为被他拒绝。
她们草原姑娘不兴那一套,喜欢就追,不喜欢就散,干脆利落,绝不拖泥带水。
可她代表北戎而来,带着可汗的嘱托和整个草原的期望,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,她那张脸往哪儿搁?她阿爸的脸往哪儿搁?整个北戎的脸往哪儿搁?
对方是大周的帝王不假,可他明明可以有很多妻妾,却连一席之地都不愿给她。
这不是拒绝,这是羞辱!
“你就别想了,明儿回北戎,好男儿不多得是?”琪琪格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。
她与这个大侄女不太熟悉,两个人虽是年龄相仿,生长环境却天差地别。一个是草原上被捧在手心的明珠,一个是自小被送出家门、在异乡独自长大的野草。她理解不了萨丽娜的骄傲,萨丽娜也理解不了她的冷淡。
“不行!”萨丽娜攥起拳头,不甘示弱道,“我一定要让他看看,草原姑娘不是好欺负的!”她说到做到!
翌日,她就换了一身寻常衣裳,拿了大把银两去收买侍卫。银两白花花的捧在掌心,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上三年。偏那几个侍卫看了一眼,把银子推了回来,又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出去。
第二日继续。她围着宫墙转了三圈,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架梯子,准备翻墙进去。梯子还没架稳,人已经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架住了。没有被粗暴地推搡,没有被厉声呵斥,他们只是没收了梯子,再次把她请了出去。
第三次就更离谱了。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宫里每日有运水运菜的马车进出,把自己塞进了一辆装满白菜的车里,缩着身子蹲在菜筐后面。她以为这一次天衣无缝,可马车刚过第一道宫门,就被人拦了下来。
暮色里,宫门缓缓合上。她站在门外,气得狠狠跺脚,一脚,两脚,恨不得把整座宫门跺塌了才解恨。
可宫门纹丝不动,她的腿却先扛不住了,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
比他先到的是皇家带刀侍卫,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,传达帝后的警告:“再闯宫闱,将被视为刺杀天子,就地解决。”
萨丽娜站在院子里,没有说话,也没有哭。琪琪格站在廊下,看了她片刻,终于还是开了口,有些不耐烦地问:“别多事了,顺利回北戎不好吗?”
“凭什么?”萨丽娜问,问得人无以对。
那之后,她安静了好一阵子。
不是怕了,草原上的姑娘不知道什么叫怕。她是在等,等一个能把这口气顺过来的机会。
而那个机会,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,自己敲响了她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