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临安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不安，语气平平：“死得透透的。”人都饿死三天了，他才喊王昶来收尸，能活过来，就真的见鬼了。

总之周临轩的尸骨已经交由王昶带回了王家祖坟，至于能不能埋进去、以什么身份埋进去，那就不关他的事了。

周临安有时候也觉得王家真是蠢得无可救药，触帝王霉头的事，一而再再而三地做，生怕自家玩完得太晚了。

“要我说还是挫骨扬灰了比较好，一了百了。”沈令则沉默了好一会儿，还是忍不住，“我要是死了，也比较倾向火化。”

说起身后事，她倒是不避讳这个，比起被烧成一g灰，她更不愿意碰上挖坟的、虐尸的，或者在棺材里被水泡，死都死了还要遭那份罪，想想都堵得慌。

周临安没有接这个话茬，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：“我一定找个最隐秘的皇陵，我们生同衾死同穴。”他不是擅长说情话的人，每次说起来都不够漂亮，可每一次都是真心话，一字一句都像从心里刨出来的，带着粗糙的温热。

沈令则不扫他的兴，侧头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声音低得像梦里才有的呢喃：“我都陪着你。”

御书房外暮色四合，照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，门外的侍卫都退远了几步，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可偏偏有人打扰这份宁静。

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是柳太妃――沈令则更愿意叫她的名字，柳佳人带着四公主周琳琅推门进来。

两个人手里各捧着一摞厚厚的账簿，纸张叠得整整齐齐，显然已经算了有些时候了。

柳佳人脚步轻快，进了门也不急着行礼，径直将那摞账簿往桌案上一放：“陛下，女君，总数算出来了。”
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，她翻开最上面那一本，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路划下去，“此番世家及地方富户捐粮捐物折合银两总计……够大周所有百姓吃上整整三年。”

周琳琅站在母亲身侧，听罢便也伸出手来，比出一个“三”的手势。那纤纤玉指削白如葱，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，仿佛她比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，而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
这是母女俩算了整整两天一夜才得出的结果，账簿堆了小半张桌子，算盘珠子拨得手心都磨出了细茧，所幸这些工夫没有白费。

整整三年。

这四个字落地无声，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周临安嘴唇翕动，不知是在跟谁说话：“硕鼠硕鼠，无食我黍……”

柳佳人的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。贪得无厌的大老鼠，骂的自然是那些囤积粮食、贪得无厌的世家。

可她柳佳人，恰恰出身世家。

她垂下眼睫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账簿往旁边拢了拢。

沈令则将她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，伸出手去拍了拍柳佳人的手背，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指节上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：“你们娘俩好好干，将来你爹说不定得靠你们。”

没有一丝承诺，但听起来就是莫名让人安心笃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