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硕鼠
陈家、高家、张家、慕容家……一个接一个地进宫,捐粮捐物捐钱,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排着队往宫里送。
同时地方上的富庶人家也坐不住了,奏折跟雪片似的递进宫,数字有大有小,但没有一家是不捐的。
那些白纸黑字上写着“愿为朝廷分忧”之类的漂亮话,可谁都清楚,真正让他们掏腰包的,不是忧国忧民的心,而是那份薄薄的《大周报》。
沈令则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,姓崔的,简意赅地写着“捐粮五百石”。
因着周临安不准奏折上写废话,这位执行得倒是彻底,干净利落得不像请功,倒像是交税。
她又翻了一本,姓胡的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,大意是家里没那么有钱,但大家都捐了,求陛下高抬贵手,不要将具体数字登在《大周报》上,给他留一点体面。
她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明明是自家的银子,掏出来的时候却像在赎罪,又像在遮丑,生怕捐少了被人笑话,可捐多了又心疼。
她撂下奏折,歪靠着坐在椅子上,摇摇头:“这些人可能从来没想过,花钱还能这般委屈。”
周临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她身后,从背后将人揽进怀里,待自己坐下后将她安置在腿上,两只手臂松松地环上腰肢。
沈令则也没挣,顺势靠过去。
周临安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:“女君,可心欢喜?”
这个称呼是他改的。
起因是沈令则不喜欢被人叫皇后,在她看来,“皇后”这两个字总带着一种附庸品的感觉,仿佛她是谁的妻、是谁的附属,而不是她自己。
加之上一任皇后留给她的印象实在糟糕透顶,每次被人提及那个称谓,她都觉得自己和那个讨厌的女人被归到了同一类里,像世袭了一般,令人生厌。
当然她更不喜欢被喊“娘娘”,那总让她莫名其妙地想起“令妃”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挥之不去。
于是周临安便带头喊她“女君”――天下共主,与皇帝并肩,不分主次,不辨尊卑。
沈令则听惯了之后倒也觉得顺耳,此刻被他这么一叫,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:“有一种包养你的感觉。”
“赚钱挺累的,还是让我来吧。”周临安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。
沈令则指了指桌上那摞堆成小山似的奏折,挑了挑眉:“很累吗?不都是免费送上门的?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齐齐笑出了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令则慢慢收了笑,声音轻下来:“老五那边……”
说真的,她还是担心老五会诈尸还魂,毕竟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,重生还会远吗?这世上有些事情经不起念叨,越想越觉得什么都有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