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借钱

一石激起千层浪，赌徒们瞬间炸了锅。

“出老千！这赌坊出老千！”

“特娘的，怪不得老子赢着赢着就输光了！”

“还钱！还钱！还钱！”

“......”

赌徒们最听不得的便是“出老千”这三个字。哪怕只是个幌子，只要有人敢站出来戳赌坊的脊梁骨，便如同一块生肉坠入饿狼群中，咬钩的、起哄的、趁火打劫的，一窝蜂全扑了上来。

有人踢翻凳子泄愤，有人趁乱往怀里揣点钱，还有人揪着宝官的衣领子不放，唾沫横飞地嚷着要送官。

真是没听说过，耗子敢主动找猫对簿公堂，说要验牌！

沈令则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，周临安挡在她身前，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，目光从闻讯赶来的打手身上一一扫过。

气势虽凶，可他那清瘦的身板往那一杵，跟赌坊养的那群豺狼站到一处，对比实在有些惨烈。

打手们清一色剃着青白头皮，石青色短褂绷在身上，领口下露出结实的皮肉；胳膊上盘着虬结的纹路，龙不龙虎不虎的，总之一股子狠劲。

沈令则倒是不怕，她从小看惯了尸山血海，这点阵仗，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。

更何况，她也不是单枪匹马来的。

双拳难敌四手，那她不仅带了四十只手，还带了二十八把刀。真逼急了，血洗赌坊这话，说出来可不仅是吓唬人。

“二位，楼上请。”

一个身着绸衫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缓步而下，脸上堆着笑，笑意却一丝也没渗进眼底。他侧身让开一条路，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
这楼下的乱局，他当然看得分明。至于始作俑者，他非但不追究，还客客气气地请上楼。

赌坊能开得长久，靠的从来不是讲理，是看人下菜碟。

沈令则抬脚便上了楼。

二楼雅间不大，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“千金散尽”四个大字，墨迹故作潇洒，落笔却处处透着市侩。

装文化人。

她在心里嗤了一声。

庞老三瘦得像根竹竿，差人上了一壶茶、两碟点心。

“姑娘好本事。”他端起茶盏看着来人。

他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，一双眼睛毒得很，面前这二人都是易了容的，单看那身段和从容的作派，年纪绝不会大。旁边那位男子话不多，却处处以姑娘马首是瞻，可那份气度是藏不住的。不怒而威，不笑而亲，肩背挺拔如松，哪怕刻意敛着，也有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。

不是世家子弟，也是权贵出身。

就是不知道，他们来千金坊挑的是什么事儿？

“本事再高，也不及你们千金坊啊。”沈令则不客气地说，“这钱太好赚了，也招人眼红，你说对吗？”

庞老三放下茶盏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

“所以姑娘就要毁我千金坊的名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