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前捧住周临安的脸,深深吻了下去。
一个是年轻温热的身体,一个是垂垂暮矣的老不死,谁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周临安一愣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心跳声已震耳欲聋。
他吻她的眉心、鼻尖、下颌,吻得虔诚又笨拙,水声细碎,像一场隐秘的呢喃。
沈令则从不是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,为了沈家八十口,她不得不成了沈嫔,但要她就这么认命,把后半辈子拴在深宫里,成为权力祭坛下的牺牲品?
她做不到!
既然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一步,那她便自己来走剩下的路。
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,她的心却越发清明。
周临安紧紧抱着她的身体,仿佛失去庇护的幼兽找了避风港。
湿透的黑发贴着光裸的皮肤,沈令则轻轻抚过他的后颈,笃定地说:“去抢吧,抢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为了我,更为了你自己。
周临安抬起眼,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眸子里,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。
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:“好。”
天光彻底暗了。
沈令则换上一身绯色寝衣,跟着引路的太监往皇帝的寝殿走去。
客观来讲,天佑帝并不算是荒淫无度的帝王,只是略显平庸。
他不需要开疆扩土,也不具有中兴改革的能力,二十几年的政治生涯还算顺遂,若非遇上极端天灾,他还能再苟二十载。
沈令则踏进寝殿时,天佑帝正倚在榻上吃点心,烛火映着他眼底的青黑,还有腮边松垮的法令纹。
“沈嫔来了。”他招招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唤一只猫。
沈令则垂眸跪下,动作规矩。
天佑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她抬起头来,未成想,对上一双哀怨的眸子。
他微微一惊:“你怨朕?”
沈令则:“不敢,也不能。”
寝殿安静无声,面对这份近乎挑衅的坦荡,他点点头:“不愧是沈家养出的女儿,有胆色。”
若是低眉顺遂,反倒寻常无味,如今倒是像只野猫,有趣有趣。
“你心里可还挂着废太子?”
沈令则垂眸:“没事记挂阿猫阿狗作甚?”
天佑帝似笑非笑:“他是朕的儿子。”
“那陛下是要我念念不忘?”
沈令则扬着下巴,眉眼里俱是桀骜。
推儿子进火坑的可不就是你本人?事到如今装什么舍不得?
天佑帝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而笑了:“识时务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半是威胁半是笼络:“沈家如何,朕心里有数。你父此番出征西北,若能平叛有功,归来后朕定当加官进爵。”
这话听着是恩赏,实则是把沈家满门的性命都悬在了刀刃上,一半是画饼一半是威胁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沈令则伏下身去。
天佑帝满意了:“不早了,安置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