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放下。”
独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狂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孩子放下,”凌烬重复,声音很平,“然后滚。我不说第三遍。”
独眼脸上的笑容收了。他盯着凌烬,突然挥刀,砍向凌烬脖子。刀很快,是杀人的刀法。但凌烬更快。他左手抬起,不是挡,是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。动作很随意,像夹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
刀停了,刀身还在颤。独眼瞪大眼睛,想抽刀,但抽不动。刀像焊在了那两根手指里。凌烬手指用力,咔嚓一声,刀身断了。断掉的半截刀尖掉在地上,发出当啷一声。
独眼傻了。他身后的两个大汉也傻了。流民们全傻了。
凌烬松开手指,断刀掉在地上。他弯腰,从独眼怀里抱起孩子,动作很轻,像抱着一碰就碎的瓷器。孩子不哭了,只是看着他,眼睛很黑,很亮。他把孩子递给那个还趴在地上、捂着肚子的母亲。母亲愣愣地接过,抱紧,眼泪涌出来。
独眼反应过来,后退两步,拔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。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
凌烬没回答。他只是抬手,左手虚握。寒气涌出,在掌心凝成一支黑色的光箭,箭尖一点深红,在昏暗的棚子里像恶魔的眼睛。他手腕一抖,箭射出,不是射独眼,是射向他身后的棚子门。箭从独眼耳边飞过,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箭射中门框,没入木头,箭身周围瞬间结出一层淡蓝色的冰霜。
“滚。”凌烬说,一个字。
独眼盯着那支钉在门框上的冰箭,又看看凌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睛,喉咙动了动,然后转身,对身后两人挥手。“走!”
三人连滚爬爬冲出棚子,翻身上马,跑了。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。
棚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声,和压抑的呼吸声。所有人都看着凌烬,眼神里有恐惧,有敬畏,有希望,有……算计。
老根捂着肩膀爬起来,走到凌烬面前,想跪下。凌烬伸手扶住他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好汉救命……”老根声音发颤。
凌烬摇头,没说话。他弯腰,从怀里掏出几块肉干,塞给老根,然后又掏出个小皮囊,里面是些黑色的药粉――是从冰眼那儿搜来的止血药。他把皮囊也塞给老根。
“处理伤口,分着吃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很平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棚子。外面风雪很大,天黑了。他需要离开这里,找个地方过夜。背后,棚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道谢声,但他没回头。
他走了几十步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,是老根,一瘸一拐地追上来。
“好汉……等等……”老根喘着气,“你……你是孤箭神?”
凌烬停下,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根扑通跪下。“求你……求你带我们走。我们愿意跟着你,给你当牛做马。你让我们往东,我们绝不往西。只求……只求有条活路。”
凌烬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老根脸上那道疤在流血,混合着泥和雪,糊了一脸。眼睛里有泪,有血丝,有绝望里生出的、最后那点疯狂的光。
凌烬想起自己。当年在雪原上爬,快冻死的时候,如果有人肯拉他一把,他是不是也会像老根这样,跪下,求一条活路?
他不知道。
他弯腰,扶起老根。“我不是救世主。我自己都活得像条野狗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就当野狗。”老根抓住他的袖子,手在抖,“只要能活。好汉,你刚才看见了,那群杂碎,不把我们当人。这雪原上,没人把我们当人。但你……你救了我们。你不一样。”
凌烬沉默。他看着老根,又看看远处棚子里那些探出来的、麻木又渴望的脸。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发烫,在警告。他不能带着这些人,他们是累赘,是负担,会暴露他,会拖慢他,会……让他想起自己还是“人”的时候。
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天亮出发,”他说,声音很冷,“去黑沼泽。路上听我的,不听话,就滚。遇到危险,自己扛,我不管。能活几个,看天。”
老根愣了愣,然后狂喜,又想跪下。凌烬拉住他。
“别跪,”他说,“我不需要人跪。我需要人活着,活着走到黑沼泽,活着……别死在我面前。”
他说完,转身,走进风雪。老根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,然后转身,跑回棚子,嘶哑地喊:“有救了!孤箭神带我们走!天亮出发!去黑沼泽!”
棚子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,像濒死者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凌烬走远了,还能听见。他握了握左手,黑色的皮肤下,寒气在缓缓流动。虎口处的寒神印沉甸甸的,像块嵌在肉里的冰。
雪原流民,抱团求生。现在,他是那个“团”的头了。很麻烦,但……好像也没那么坏。
至少,今晚,棚子里那些人,能睡个安稳觉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