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是烫的。
喷在脸上,瞬间冻成冰碴,混着唾沫和碎肉,在皮肤上糊了薄薄一层。凌烬抹了把脸,右手的短刀从最后一个城防军士兵喉咙里拔出来,带出一串血珠,血珠在半空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粒,砸在雪地上,噗噗作响。
这是今天的第三拨了。
从昨天离开黑松林,往废弃矿场方向走,他就没停过厮杀。第一拨是五个斥候,骑马,在雪原上巡弋,看见他独自一人,左臂裹着布,想盘查。他杀了三个,放走两个――故意放走的,让他们回去报信,让秦苍知道,孤箭神来了。
第二拨是十个城防军,带弩,在一处隘口设伏。弩箭射穿了他左肩,卡在骨头里,他没拔,用寒气冻住伤口,然后从侧面绕过去,用冰箭点名,一个接一个,全钉在隘口的冰壁上,像挂了一排冻肉。
现在这第三拨,二十个,是精锐,披着铁甲,持盾,结阵推进。他花了半个时辰,用双箭流术破了阵――左手凝短箭射眼,右手凝长箭射喉,箭矢在空中交错,专挑盾阵缝隙。杀到最后一个,那士兵跪在地上,刀掉了,举着手哭喊:“别杀我!我家有老娘!”
凌烬的箭停在他眉心前三寸。箭尖凝着寒气,在士兵额头上凝出一层白霜。士兵闭着眼,浑身发抖,尿了裤子,热气在裤裆里冒出来,很快又冻硬。
“滚。”凌烬说,一个字。
士兵愣了一瞬,连滚爬爬跑了,连刀都没捡。
凌烬收起箭,弯腰从一具尸体上撕下块相对干净的布,擦掉脸上、手上的血。左肩的弩箭还卡着,一动就扯着骨头疼。他咬牙,右手抓住箭杆,用力一拔。箭拔出来了,带出一块碎骨和一团黑血。他用布按住伤口,调动寒气封冻。伤口边缘的皮肉迅速结冰,血止住了,但整条左臂的寒气流动受阻,动作慢了一拍。
他需要休息,需要处理伤口,但没时间。秦苍的追杀不会停,只会越来越密,越来越狠。通缉令上的赏金又涨了,刚才那个士兵的腰牌上刻着新数字:三千金。死活不论。
三千金,够在凛冬城买栋小房子,娶个媳妇,安稳过一辈子。足够让所有亡命徒、猎手、匪帮、甚至城防军自己的人,红了眼来拼命。
凌烬捡起地上那把弩,检查了下,弩臂裂了,不能用。他又从尸体上搜出些干粮、水囊、几支弩箭。弩箭是铁脊的,箭头带倒刺,他用不上,但可以当短矛用。他把东西塞进怀里,然后抬头看向南方。
废弃矿场在东南方向三十里,但直线距离被一片冰湖挡住了。他得绕路,多走十里。而且,路上肯定还有埋伏。
他握了握左手,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在警告。他能感觉到,远处有更多人在靠近,至少三十个,分成三队,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。是包围网,秦苍动真格的了。
他转身,往东走。东边是片丘陵,地形复杂,容易躲藏。但刚走出一里地,前面雪坡上就出现了人影――五个,都穿着灰白色的雪地伪装,趴在坡顶,手里拿着弓,箭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。
是猎手,接了悬赏的猎手。
凌烬停下,背靠着一棵枯树,右手按在短刀上。距离一百五十步,太远,他的冰箭射不了那么远,而且左臂有伤,控制力下降。他需要拉近距离。
他弯腰,从地上抓起一把雪,捏成团,扔向左边。雪团砸在枯草丛里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坡顶五个猎手同时转头看向左边,就这一瞬,凌烬动了。
他冲出树后,不是直线冲,是之字形跑,每一步都踩在凸起的石头或树根上,尽量减少在雪地上的脚印深度。速度很快,像头受惊的雪狐,眨眼就冲出了五十步。
坡顶的猎手反应过来,放箭。五支箭呼啸着射来,凌烬低头,翻滚,箭擦着头皮飞过,钉在身后的雪地里。他爬起来继续冲,距离缩短到八十步。
第二波箭又来了。这次他不再躲,而是抬起左手,凝出一面巴掌大的冰盾,挡在身前。箭射在冰盾上,噗噗作响,冰盾裂开,但挡住了大部分力道。他冲到六十步内,右手凝出光箭,掷出。
光箭射中最左边那个猎手的胸口,炸开,冰屑四溅。猎手惨叫倒地。剩下四个慌了,第三波箭射得歪歪扭扭。凌烬冲到四十步内,双手同时凝箭,左右开弓,两支光箭射出,一左一右,射中两个猎手。两人倒下。
还剩两个,转身想跑。凌烬不追,只是凝出最后一支光箭,瞄准跑得慢的那个的后心。箭射出,贯穿。那人扑倒。最后一个已经跑出百步,眼看要翻过山坡。凌烬捡起地上的一把弓,搭上从尸体上搜来的铁脊箭,拉满,放。
箭射中那人腿弯,那人惨叫跪倒。凌烬走过去,那人趴在地上,回头看他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就是混口饭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