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王兽学乖了。它不再扑,而是围着凌烬转圈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是在召唤什么。几息后,乱石滩四周的雪地里,钻出七八头普通的雪鬃狮,体型比它小,但也很壮。它们散成半圆,一步步逼近。
被包围了。
凌烬喘着气,背靠着一块大石头,眼睛快速扫视。一头王兽,八头普通雪鬃狮。他只剩三成寒气,肋骨断了,背上有伤,左臂骨头在疼。硬拼,死路一条。
但他不能死。阿月在凛冬城等他去救,秦苍等他去杀,真相等他去揭穿。他得活下去。
他握紧短刀,盯着王兽。王兽也在盯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是好奇,是疑惑,是某种“这个人类不一样”的审视。它慢慢走近,停在他十步外,低头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,然后抬头,看向他左手虎口处――那里的布条散开了,深蓝色的寒神印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王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它又走近两步,距离只有五步。凌烬握紧刀,准备拼命。
但王兽没攻击。它只是盯着他左手的印记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后退,低吼一声。那八头普通雪鬃狮也停下来,不解地看着王兽。王兽又低吼一声,转身,走向乱石滩深处。其他雪鬃狮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走了。
它们走了。
凌烬愣在原地,握着刀,喘着气。背上的伤口在流血,肋骨的断茬在摩擦,左臂的骨头在**。但他还活着,而且,王兽放过了他。
为什么?
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寒神印。印记在微微发烫,在呼应王兽离开的方向。难道王兽能感应到印记?还是说,印记和这些雪原上的凶兽之间,有什么联系?
他不知道。也没时间细想。他需要处理伤口,需要离开这里,需要继续往凛冬城走。
他走到刚才扔弓的地方,捡起弓,背好。然后走到王兽之前趴的那块巨石旁,在石头缝里找到一样东西――是个金属片,巴掌大,生锈了,但能看出是猎手用的箭头碎片,上面刻着个字:秦。
是秦苍的箭。二十年前,秦苍带人扫荡寒神峰,猎杀雪原上的凶兽,收集它们的皮毛、骨头、血液,用于实验。这头王兽腿上的箭伤,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它认得秦苍的气味,认得秦苍的箭。而凌烬身上有寒神印,印里有秦苍想要的力量,也有秦苍留下的诅咒。王兽闻到了,所以没杀他,但也……没帮他。
只是放他走。
凌烬把金属片塞进怀里,转身,往南走。背上的伤在流血,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疼。但他没停,只是一步一步,在雪地里留下歪斜的、带血的脚印。
天色渐暗,雪又开始下。风很大,卷着雪沫打在脸上,像针扎。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,处理伤口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个山洞。洞口不大,被雪埋了一半。他扒开雪钻进去,洞里很黑,有股兽类的腥臊味,但没活物。他在最里面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几支寒髓提取液,盯着看了很久。
老铁说,这是秦苍留下的陷阱,寒神血脉碰了会死。但他现在有印,印能压制寒髓的反噬。而且,他需要力量。需要能杀回凛冬城、能救阿月、能对抗秦苍的力量。
他拿起一支提取液,拧开盖子。液体是淡蓝色的,在黑暗里泛着微光,像有生命。他咬牙,把针头对准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,扎进去,推动活塞。
液体注入体内,很冰,像有冰水顺着血管流遍全身。然后,是疼。无法形容的疼,像有无数把冰刀在血管里刮,在骨髓里搅。他闷哼一声,蜷缩在地,身体剧烈抽搐,牙齿咬得咯吱响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。
疼,但疼过之后,是力量。精纯的、庞大的寒气在体内炸开,涌向四肢百骸。左臂的骨头在快速愈合,背上的伤口在结痂,肋骨的断茬在对接。他能感觉到,寒神印在发烫,在欢呼,在贪婪地吸收这股新生的力量。
一刻钟后,疼痛退去。凌烬躺在地上,喘着气,浑身湿透,但感觉前所未有的好。力量在涌动,寒气在经脉里奔流,像条苏醒的冰河。他抬起左手,握拳。骨头不再疼,动作流畅,力量充沛。他意念一动,左手掌心凝出一支光箭,箭身更凝实,光芒更亮,寒气更刺骨。
成了。力量增强了,但代价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也不在乎了。
他撑起来,走到洞口,看向南方。风雪很大,但挡不住他的视线。凛冬城在南方,阿月在等他,秦苍在等他。
他迈步,走进风雪。左手虎口处,寒神印在黑暗里幽幽发光,深蓝色的,像盏不灭的、通往地狱的灯。
王兽追踪,箭术对轰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厮杀,还在后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