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是热的。
喷在雪地上,暗红色,冒着白气,很快就被冻成硬邦邦的冰壳。凌烬站在哨站外的空地上,右手握着那把饮血短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往下淌,一滴,两滴,砸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个红色的小坑。他喘着气,白雾从嘴里喷出来,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冰晶。
周围倒着七个人。不,是七具尸体。有的喉咙被割开,有的心口有个窟窿,有的脑袋被劈成两半。血把方圆三丈的雪地都染红了,红的,黑的,在火把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天还没亮,但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惨白。雪停了,风还在刮,卷着地上的血沫和雪沫在打旋。哨站的门开着,里面的火堆还在烧,但没人出来。剩下的十几个人――包括血牙、独眼老人、壮汉、瘦子,还有那个女人,都挤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凌烬,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
凌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。刀很重,因为沾了太多血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累,是刚才那阵搏杀耗尽了力气。左臂还在疼――刚才被壮汉的刀砍中了,砍在刚接上的骨头上,骨头又裂了,但没断,寒气正在快速修复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在皮肉下流动,像针在缝补破布。
事情是怎么发生的?
半个时辰前,天还没亮,哨站里的人还在睡。凌烬靠在墙角假寐,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――很轻,是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他睁开眼,看见血牙和独眼老人从里屋出来,走到火堆旁,低声说话。听不清说什么,但血牙的手按在刀柄上,独眼老人的独眼在火光下闪着冷光。
然后血牙抬头,看向他这边。
凌烬知道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匪帮不会容忍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太久,尤其是在接近“冰窟”这种重要地方的时候。要么试探,要么清理。他慢慢坐起来,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血牙走过来,停在他面前三步外,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说:“木子,起来。有事问你。”
凌烬站起来,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还吊着――这是伪装,左臂其实能动了,但他需要让敌人低估他。
“什么事?”他问,声音很平。
“你昨天说,你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。”血牙说,眼睛盯着他的脸,“南边哪儿?”
“凛冬城附近。”
“凛冬城最近在通缉一个人,”血牙慢慢说,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,“独臂,会用冰箭,杀了城防军不少人。赏金,一千金。死活不论。”
凌烬没说话。他看着血牙,又看看血牙身后慢慢围上来的几个人――壮汉,瘦子,还有另外三个。五个人,呈半圆围着他,手都按在武器上。独眼老人还站在火堆旁,没动,但独眼盯着这边。那个女人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眼睛看着地面。
“我不是那个人。”凌烬说。
“是不是,验了就知道。”血牙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黑的牙,“把左手袖子撸起来,我看看。听说那人左手上有个蓝色的疤,是寒神印。”
凌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左臂。布条缠得很厚,看不见里面。但他知道,布条下的虎口处,那道深蓝色的寒神印在发烫,在警告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他问。
“那你就得死。”血牙说,很干脆。
凌烬笑了。笑得很短,几乎没有声音。然后他动了。
他右手拔出短刀,不是砍向血牙,是砍向最近的壮汉。壮汉没想到他敢先动手,愣了一下,就这一愣,刀锋已经到了脖子前。他想躲,但凌烬更快,刀锋划过,割开喉咙。血喷出来,溅了凌烬一脸。壮汉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脖子,嗬嗬地后退,撞在墙上,滑坐下去,不动了。
瘦子尖叫一声,拔刀砍来。凌烬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捅进他肚子,一搅,拔出。瘦子惨叫,捂着肚子跪下,血和肠子流出来。凌烬补一刀,割喉。
另外三个人同时扑上来。凌烬后退,背靠着墙,右手短刀左格右挡。刀光闪烁,火星四溅。一把刀砍在他左肩上,砍开了布条,砍在刚接上的骨头上。剧痛传来,但他咬牙忍着,右手短刀刺进那人心口。拔出,血喷出来。
第二把刀砍向他大腿,他抬腿踢开,刀锋划破皮肉,不深。他扑上去,撞进那人怀里,短刀从下巴捅进去,贯穿颅腔。那人倒下。
第三个人吓破了胆,转身想跑。凌烬捡起地上的一把刀,用尽全力掷出去。刀贯穿那人后背,从胸前穿出。那人扑倒,不动了。
从动手到结束,不到十息。五个人,全死了。
血牙一直没动,只是站在那儿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独眼老人也还在火堆旁,独眼眯着,像在看戏。剩下的十几个人从睡梦中惊醒,挤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屠杀,没人敢出来。
现在,凌烬站在尸体中间,喘着气,看着血牙。
“还要验吗?”他问,声音很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