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烬喝完糊,把碗放在地上,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假寐。耳朵竖着,听周围的动静。争吵声,起哄声,火堆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……脚步声,很轻,从那条有守卫的通道里传来。
他睁开眼,看见一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。是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个子不高,但很结实,披着件黑色的狼皮大氅,左手缺了三根手指,用布条缠着断口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冷,像两口冰潭,扫过火堆旁的人时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连壮汉和瘦子也停了手,低下头。
是血牙。
血牙走到火堆旁,看了一眼锅里的糊,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凌烬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:“收拾东西,半个时辰后出发。北边三十里,有座废弃的哨站,今晚在那儿过夜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,也没人敢问。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――锅,碗,铺盖,麻袋。凌烬也站起来,跟着收拾。他把刚才用的陶碗在雪地里擦了擦,塞进怀里,然后走到一匹无主的马旁――马是匪帮的,拴在岩壁上。他解开缰绳,牵着马,站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,像其他人一样。
血牙又看了他一眼,但没说什么,只是转身走回通道。经过独眼老人身边时,他停了停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独眼老人点头,没说话。
半个时辰后,队伍出发。二十几个人,十几匹马,拖着麻袋和杂物,在风雪里往北走。凌烬牵着马走在队伍中间,眼睛盯着前面血牙的背影。血牙骑着一匹黑色的雪原马,走得很稳,但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像随时准备拔刀。
天完全黑了,雪越下越大。队伍在风雪里走了两个时辰,终于看到前面有亮光――是火光,从一个半塌的石头建筑里透出来。是废弃的哨站,只剩两间屋子还勉强能住人。
队伍在哨站前停下。血牙下马,指挥人把马拴好,把物资搬进屋里。凌烬也帮忙,扛着一个麻袋走进其中一间屋子。屋里很破,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,地上铺着干草,已经发霉了。中间生着火,火上架着锅,锅里煮着和刚才一样的糊。
众人放下东西,围坐在火堆旁,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地等糊煮开。凌烬坐在最外面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眼睛半睁着,像是在打盹,但耳朵听着每一个声音。
糊煮好了,众人开始分食。凌烬也分到一碗,他慢慢喝着,眼睛在人群里扫。壮汉和瘦子坐在对面,还在互相瞪眼,但没再吵。独眼老人坐在血牙旁边,低着头,用木棍拨着火。那个女人坐在角落,抱着膝盖,眼睛盯着火苗,一动不动。
血牙喝完了糊,把碗放在地上,然后抬头,看向凌烬。
“你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叫什么?”
凌烬放下碗,压低声音:“木子。”
“木子。”血牙重复了一遍,盯着他,“哪儿来的?”
“南边,逃荒过来的。”
“会什么?”
“会点箭术,会使刀。”
血牙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点头。“行。明天开始,你跟着独眼,负责探路。干得好,有肉吃。干不好,喂狼。”
凌烬点头,没说话。血牙不再看他,转头对独眼老人说:“明天天亮出发,往北再走五十里,到冰河。过了冰河,就是冰窟地界。都警醒点,那地方不太平。”
独眼老人点头,还是没说话。
众人吃完糊,各自找地方躺下。屋里很快响起鼾声。凌烬也躺下,背靠着墙,眼睛看着屋顶的黑暗。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在提醒他,这里不安全,这些人不可信。
他知道。但他需要食物,需要御寒,需要知道北边到底有什么。而且,他需要时间――时间恢复体力,时间熟悉左手的力量,时间……弄清楚血牙到底在找什么。
假意结盟,各怀鬼胎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风声,鼾声,火堆燃烧的噼啪声。
路还长,但这第一步,他踏出去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