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住左臂的狼突然僵住了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。它的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,冰霜从牙齿蔓延到牙龈、舌头、喉咙,然后从内部炸开。碎冰和血肉混在一起喷溅出来,狼尸软倒。
剩下的狼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住了,后退几步,警惕地盯着凌烬。凌烬撑着站起来,左臂还在流血,但伤口周围结了一层薄冰,血止住了。他低头看左手,虎口那道深蓝色的印记在发烫,在跳动,像颗冰冷的心脏。
寒气,他能用了。而且比之前更强,更顺,像手臂的延伸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但消耗也更大。刚才那一下,抽走了他体内近一成的寒气。他剩下的寒气,最多还能用九次。九次,对付六头狼,够吗?
狼群又围上来。这次它们更小心,不急着扑,只是围着转,找破绽。凌烬握着短刀――刀还插在那头死狼眼眶里,他手里没武器了。他需要弓,需要箭。
他看了一眼背上的弓。弓在,但没箭。他需要箭。
他抬起左手,虚握。寒气涌出,在掌心凝聚,凝成一支箭。不是冰箭,是纯粹的、由寒气构成的、深蓝色的光箭。箭很短,只有巴掌长,很细,像根放大的针。他尝试用左手拉弓――左手还不灵,但勉强能动了。他右手握住弓臂,左手搭箭,拉弦。
很别扭。左手使不上劲,拉不开。他咬牙,改用右手拉弦,左手只是扶着箭。弓拉到半开,右手在抖,因为左手扶不稳,箭在弦上乱晃。
一头狼抓住机会,扑上来。凌烬来不及瞄准,只能凭感觉放箭。
光箭离弦,没有声音,但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淡蓝色的轨迹。箭射偏了,擦着狼的耳朵飞过,钉在后面的树上,炸开,把树干炸出个碗口大的坑。
威力够,但准头太差。
狼群被激怒了,同时扑上来。凌烬后退,再次凝箭,搭弦,放。这次他不管准头了,只是朝着狼群最密集的方向射。光箭炸开,冰雾弥漫,两头狼被炸伤,惨叫着滚开。但另外四头已经到了面前。
距离太近,来不及射箭了。凌烬扔掉弓,双手同时虚握,左右开弓,同时凝出两支光箭。不是用弓射,是像投掷匕首一样,甩出去。
左手的箭偏了,钉在雪地里。右手的箭射中一头狼的胸口,贯穿,狼倒下。
还剩三头。
凌烬喘着气,感觉体内的寒气只剩四成了。他需要更快,更准,更狠。他想起了老鬼的话:箭术的极致,不是一手一箭,是双手双箭,是左右开弓,是箭如雨下。但那是传说,没人能做到,因为人的注意力有限,左右手很难同时做不同的精细动作。
但他现在有寒气。寒气不需要肌肉控制,只需要意念引导。他左手不灵,但意念还在。他可以左手凝箭,右手控弦,同时放两箭。不,不是同时,是交错,是连环,是让敌人躲过第一箭,躲不过第二箭。
他再次凝出两支光箭。这次,他左手的光箭短而快,右手的光箭长而慢。他先放左箭,射向最左边那头狼的眼睛。狼侧头躲过。就在它侧头的瞬间,右箭到了,射向它暴露出来的咽喉。箭贯入,狼倒下。
还剩两头。
凌烬嘴角咧开,露出个近乎疯狂的笑。他再次凝箭。这次,他让两支箭在空中交错,划出两道弧线,从两个方向射向同一头狼。狼想躲,但躲不开,两支箭几乎同时射中它左右胸口,炸开,把它炸成两截。
最后一头狼吓破了胆,转身就跑。凌烬不追,只是抬起右手,凝出最后一支光箭。箭很长,很亮,在昏暗的林子里像颗小太阳。他拉满弓――这次用的是弓,因为右手还有力气。箭离弦,追着逃跑的狼,在它冲出林子前的瞬间,射中它后心。狼扑倒,不动了。
战斗结束。
凌烬跪在雪地里,喘着气。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有狼的。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,但寒气在自动修复。体内的寒气只剩不到一成,空荡荡的,像被掏空的皮囊。但他还活着,而且,他摸到了一点门道。
双箭流术。不是传说,他能做到。虽然还很粗糙,还很费力,但能做到。
他撑着站起来,走到最近那头死狼旁,拔出自己的短刀。刀上沾满了血和脑浆,他用雪擦了擦,插回腰间。然后他捡起弓,背好。
天又阴了,雪开始下。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尸,又看了一眼北方。然后迈步,继续走。
左手虎口处,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深蓝色的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,像在呼吸。
孤箭重生,双箭初成。
路还长,但他有箭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