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脸上的笑容收了。他挥手,剩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。凌烬迎上去,刀光闪烁。他砍中一个人的肩膀,但另一个人的刀也砍中了他大腿。骨头断了,他跪倒,但手里的刀没停,捅进第三个人的心口。拔出,血喷了他一脸。
还剩两个。不,是三个――刀疤下马了,提着把大刀,一步步走过来。
凌烬撑着站起来,左腿断了,站不稳,只能用右腿撑着。右手握紧刀,但手在抖,因为没力气了。他看着走来的刀疤,又看看另外两个人。三个人,呈三角围过来。距离十步,五步。
没机会了。
他闭上眼睛,等着最后一刀。
但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尖啸。
不是人声,是箭啸,很尖锐,很急,从北边传来。紧接着,一支箭从黑暗里射来,射中最左边那人的后心。箭贯穿,那人扑倒。第二支箭,射中右边那人的喉咙。那人捂着脖子倒下。
刀疤愣住,转身看向箭射来的方向。黑暗中,一个人影从雪地里站起来,手里握着弓。距离百步,太远,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轮廓――很高,很瘦,披着破旧的狼皮大氅。
是老鬼。
他还活着,而且追来了。
刀疤咬牙,举刀冲向老鬼。但老鬼的第三箭已经到了,射向刀疤胸口。刀疤挥刀格挡,箭被弹开,但老鬼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,又是一箭,射向刀疤面门。刀疤低头躲过,箭擦着头皮飞过,带走一块头皮。血涌出来,糊了他一脸。
就这一耽搁,凌烬动了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扑向刀疤。刀疤听见动静,转身,但慢了。凌烬的刀捅进他肚子,一搅,拔出。刀疤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肚子上的窟窿,血像泉一样涌出来。他想举刀,但手没力气了,刀掉在地上。他盯着凌烬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然后倒下,不动了。
老鬼冲到凌烬身边,扶住他。凌烬靠在他身上,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你……怎么……”他开口,但说不下去。
“跟着血迹追来的。”老鬼说,声音很哑,“你流了一路的血,瞎子都能找到。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
他扶着凌烬走到一匹无主的马边,把凌烬推上马背,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,坐在凌烬后面,拉住缰绳。马嘶鸣一声,开始往北跑。
凌烬趴在马脖子上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听见老鬼在说话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只感觉到马在跑,风雪打在脸上,很冷。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,很微弱,但持续不断,像在吊着他最后一口气。
不知跑了多久,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雪停了,风小了。马也跑不动了,喘着粗气,嘴角全是白沫。老鬼勒住马,两人从马上滚下来,摔在雪地里。
凌烬躺在雪里,看着渐亮的天。天空是那种惨淡的灰白色,像死人的脸。他喘着气,每喘一口都带着血腥味。浑身都在疼,但疼到极致,反而麻木了。
老鬼爬过来,检查他的伤口。右胸的窟窿,背上的刀伤,腿上的骨折,左臂的再次断裂。每一处都是致命伤,但他还活着,像个打不死的怪物。
“你得找个地方养伤。”老鬼说,声音很沉,“再这样下去,撑不过三天。”
凌烬没说话。他转头看向南方。南方是凛冬城,是秦苍,是陈校尉,是苏青的背叛,是阿月可能已经死了的尸体。他闭上眼睛,感觉有什么热的东西从眼角流出来,混着血,冻在脸上。
“往北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去寒神峰。”
老鬼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点头。“行。但以你现在的样子,到不了寒神峰。得先找个地方,把伤处理一下,把骨头接上。前面三十里,有个废弃的猎人木屋,去年我去过。能躲几天。”
凌烬点头。老鬼扶着他,重新上马。马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。天彻底亮了,但还是很冷。太阳出来了,是个惨白的、没有温度的圆盘,挂在铅灰色的天空上,像只瞎了的眼。
凌烬趴在马背上,看着前方。雪原一望无际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路,没有方向,只有寒冷和死亡。
但他还活着。
左手虎口处,寒神印微微发烫,像在说:你还活着,就得继续走。
他握了握右拳――左手废了,但右手还能动。右手还能握刀,还能拉弓,还能杀人。
够了。
他闭上眼,靠在老鬼身上,任由马带着他们,走向北方,走向寒神峰,走向那个埋葬了他爹、困住了他娘、也锁着他所有疑问和仇恨的地方。
背后,雪地上那些尸体和血迹,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上,像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那支断箭,还插在雪地里,箭杆上沾着血,红的,黑的,冻成了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