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出口。
他回头,对老鬼使了个眼色。两人悄悄挪到左边栅栏下。栅栏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凌烬用右手推开,栅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甬道里很响。他停住,等了一会儿,上面没动静,才继续推。
栅栏开了,露出后面的石阶。石阶很陡,往上延伸,大概二十级。顶上是木门,门关着,但没锁――门缝里透出的光在晃动,是火光,还有隐约的说话声。
凌烬侧耳听。是两个男人的声音,在聊天,说的是昨天赌钱的事,一个输了,一个赢了。是守卫,在门外。
他看向老鬼,老鬼也看向他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明白――硬冲,肯定惊动守卫。但退,没路。而且,他需要处理伤口,需要止血,需要……接上断臂,如果可能的话。
寒髓能接骨,但断臂离体,还能接上吗?不知道。但得试试。
他示意老鬼等着,然后自己慢慢爬上石阶。石阶很滑,有冰,他右臂用力,左肩的断口被牵扯,又涌出血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爬到门边,他停下来,从门缝往外看。
外面是个走廊,很窄,两边是牢房,铁门紧闭。走廊尽头是个火盆,盆里烧着炭,两个守卫坐在火盆边,背对着这边,在烤火聊天。距离大概三十步。
凌烬收回目光,看向门锁。锁是挂锁,很旧,生锈了。他伸出右手,握住锁,用力一拧。咔嚓,锁开了,但声音有点大。外面两个守卫停下聊天,转头看向这边。
“什么声?”一个守卫问。
“不知道,去看看。”另一个站起来,拿起靠在墙边的长矛,往这边走来。
凌烬退回门后,背贴着墙,右手握紧短刀。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门外。门被推开,守卫探头往里看。
就在他探头的瞬间,凌烬的短刀刺出,刺进他喉咙。守卫瞪大眼睛,想叫,但喉咙被刺穿,发不出声,只是嗬嗬地抽气。凌烬拔出刀,守卫倒下。另一个守卫看见同伴倒下,愣了一下,然后举起长矛冲过来。
但凌烬更快。他扑出去,右臂短刀横扫,砍在守卫脖子上。守卫惨叫,血喷出来,溅了凌烬一脸。他补一刀,割喉。守卫倒下,不动了。
解决两个守卫,凌烬喘了口气,回头对下面的老鬼挥手。老鬼爬上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没说话,只是弯腰,从守卫身上搜出钥匙串,然后走到最近的牢房门前往里看。门里是空的,没人。
“这儿是死牢的外围,”老鬼低声说,“刑房和临时关押的地方。真正的地下死牢,还得往里走。但守卫被杀,很快会有人来。得快点。”
凌烬点头。他走到火盆边,从炭火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钎,然后走到墙边,靠着墙坐下。老鬼走过来,看见他手里的铁钎,明白了。
“你要烙伤口?”
“嗯。”凌烬说,撕开左肩伤口处的皮袄,露出下面的断口。断口处血已经不流了,因为冻住了,但皮肉外翻,骨头茬子露在外面,很吓人。他把烧红的铁钎对准断口,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力按下去。
嗤啦。
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血腥味冲上来。剧痛瞬间炸开,凌烬闷哼一声,牙齿咬得咯吱响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。但他没松手,用力按着铁钎,在断口处来回烙,直到整个断面都烧焦、结痂,不再流血。
做完这些,他松开铁钎,铁钎掉在地上,发出当啷一声。他靠着墙,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老鬼递过来水囊,他喝了一口,水是冰的,但能让他清醒。
然后他拿起地上的断臂,对准左肩的断口,接上去。断口对得很齐,因为是他自己的骨头,形状一样。他看向老鬼。
“帮我绑上。”
老鬼从守卫尸体上割下布条,用布条把断臂和肩膀死死绑在一起,绑得很紧,紧到骨头茬子都嵌进皮肉里。绑完,凌烬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。手指能动,很僵硬,很疼,但能动。断臂接上了,但只是物理接上,经脉、血管、神经,全都断了。这只手,以后可能就是个摆设,用不了力,也感觉不到冷热。
但至少还在。
他撑着站起来,看向走廊深处。那里有扇铁门,门上挂着大锁,锁是新的,没锈。是通往地下死牢的门。
“走。”他说,捡起守卫的长矛,拄着当拐杖。老鬼也捡起另一把,两人一前一后,走向那扇铁门。
左手寒神印还在断臂上,颜色灰暗,但微微发烫,像是在呼应什么――是阿月,还是地底深处的寒髓矿脉,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得往前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