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冲不过去。”老鬼摇头,指了指巷子口一侧的矮墙,“翻墙,上房顶,从上面走。”
两人退到矮墙边。墙不高,但很滑,结着冰。凌烬蹲下,双手交叠。老鬼踩上去,凌烬用力一托,老鬼借力翻上墙头,然后伸手下来拉凌烬。凌烬抓住他的手,脚蹬着墙,往上爬。左肩的伤口被扯动,疼得他咬牙,但没停。
翻上墙头,下面是个后院,堆着柴火和破家具。两人跳下去,落地时老鬼闷哼一声,左腿伤口又渗出血。凌烬扶住他,两人猫着腰穿过院子,跑到对面的屋墙下。墙上有根排水管,锈迹斑斑,但还算结实。老鬼先爬,凌烬在下面托着。爬到一半时,巷子口传来马蹄声,巡逻队到了。
“在哪儿?搜!”
是胡老三的声音。他还活着,而且追到这儿了。
凌烬咬牙,加快速度,爬上屋顶。屋顶是斜坡,铺着厚厚的雪,很滑。他趴在屋顶上,探头往下看。巷子里有十几个人,都举着火把,火光映亮了狭窄的巷道。胡老三站在中间,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在扭动。他左臂用布条吊着,是黑松林那一箭留下的。
“分头搜!”胡老三挥手,“那小子受了重伤,跑不远!找到活的,赏千金!死的,赏五百!”
手下散开,挨家砸门。哭喊声,骂声,东西摔碎的声音,混在一起。凌烬趴在屋顶上,看着下面,握紧了弓。老鬼趴在他旁边,也盯着下面,但没动。
“走。”老鬼低声说,“趁他们还没搜到这儿,从屋顶走,绕到后面巷子。”
凌烬点头。两人爬起来,猫着腰,在屋顶上慢慢移动。屋顶很滑,每走一步都得踩实,不然会摔下去。走到一半时,下面传来一声喊:
“头儿!这儿有血迹!”
是窝棚方向。凌烬心里一沉。他和老鬼在窝棚里待了一下午,地上肯定有血――他的血,老鬼的血。胡老三只要顺着血迹,很快就能找到他们。
“快走!”老鬼低吼,加快了速度。但他左腿有伤,动作不灵,踩到一块松动的瓦片,瓦片滑落,掉下去,砸在下面的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在屋顶上!”下面有人喊。
火把的光立刻照向屋顶。凌烬和老鬼暴露在火光下。胡老三抬头,看见他们,咧嘴笑了。
“放箭!”
十几支箭射上来。凌烬扑倒,箭从头顶掠过。老鬼动作慢了半拍,一支箭射中他右肩,贯穿,箭头从背后穿出。他闷哼一声,往前扑倒,在屋顶上滑了两步,差点掉下去。凌烬抓住他的皮袄,把他拖到烟囱后面。
箭雨还在射,钉在瓦片上,噗噗作响。烟囱勉强能挡住正面,但侧面是空的。胡老三的人已经从两边包抄,准备上房。
“你走。”老鬼喘着气,右肩的血涌出来,瞬间浸透了皮袄,“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拖不住。”凌烬撕下内衬下摆,草草给他包扎伤口,但血根本止不住。“一起走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老鬼咧嘴笑了,笑得很惨,“我腿伤了,肩伤了,跑不动了。你还有娘要救,别死在这儿。走!”
他推开凌烬,从腰间拔出短刀,咬着牙站起来,背靠着烟囱,面向冲上来的敌人。屋顶那头,已经有四五个人爬上来了,手里拿着刀,一步步逼近。
凌烬看着老鬼的背影,佝偻,但挺得很直。他想起在狼谷,老鬼给他接骨,教他箭,说“我欠你爹条命”。现在,老鬼要用命还了。
但他不能让他死在这儿。
凌烬站起来,走到老鬼身边,和他并肩。他抬起左手,寒神印开始发烫。这次不是隐隐发热,是明确的、可控的烫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在苏醒,在血管里流动,顺着手臂涌向指尖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老鬼侧头看他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带你走。”凌烬说,抬起左手,对准冲在最前面那个人。寒气涌出,在掌心凝聚,凝成一支深蓝色的、半透明的冰箭。箭身有细密的纹路,像天然的冰晶。他松手,冰箭离弦,射向那人胸口。
那人想躲,但箭在空中拐弯,追着他,射中心脏。他僵住,胸口开始结冰,冰霜迅速蔓延,眨眼冻成了冰雕,然后从内部炸开,碎成冰渣。
剩下的几个人吓住了,后退两步。凌烬又凝出第二支冰箭,射向第二个人。同样贯穿,同样冻结,同样炸裂。
连续三箭,三个人变成冰渣。剩下的人崩溃了,转身就跑,连滚带爬地跳下屋顶。胡老三在下面吼,但没人听。
凌烬喘着气,感觉那股冰冷的力量在快速消退。左手的烫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虚弱,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单膝跪地,用弓撑着屋顶,才没倒下。
老鬼看着他,眼睛里有震惊,也有别的什么――是悲哀,是怜悯,是某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宿命感。
“你又用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十年阳寿,又没了十年。”
凌烬没说话。他撑着站起来,走到老鬼身边,扶起他。“还能走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老鬼说,咬着牙,右肩的血还在流,但流得慢了,因为伤口边缘在结冰――是刚才凌烬用寒气时,散逸的寒气冻住了他的伤口。这能止血,但也会冻伤皮肉,以后这只胳膊可能就废了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从屋顶另一侧跳下去,落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。落地时老鬼闷哼一声,差点摔倒。凌烬扶住他,两人一瘸一拐,钻进巷子深处,消失在风雪和黑暗里。
背后,屋顶上那三滩冰渣慢慢融化,混进雪水里,像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凌烬左手的寒神印,颜色又深了一些,从暗红变成了深褐色,像干涸的、陈旧的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