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谷在东南方向,距离四十里。雪后初晴,天是那种刺眼的蓝,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睛疼。队伍走得很慢,因为雪太深,没到大腿。凌烬每走一步,左肩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道峡谷。峡谷入口很窄,两侧是陡峭的冰崖,崖壁上挂着冰锥,像巨兽的牙齿。入口处用木头和石块垒了道矮墙,墙上有t望台,台里站着两个人,手里拿着弓。
“到了。”独狼停下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他转身,看向狐狸。“发信号。”
狐狸从怀里掏出个骨哨,吹了三声,两短一长。很快,峡谷里也传来三声哨响,两长一短。t望台上那两个人转身,朝峡谷里挥了挥手,然后矮墙中间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“进!”独狼挥手,率先走向木门。
队伍跟在后面。凌烬走在中间,眼睛扫视四周。峡谷里很窄,只容三人并行,两侧冰崖高耸,投下深深的阴影。地上有很多脚印,新的旧的混在一起,还有车辙印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,是从峡谷深处飘来的。
走了大概百步,峡谷突然变宽,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。地上散落着几十个窝棚,有些还在冒烟。开阔地尽头是个山洞,洞口很大,用兽皮帘子遮着。洞前站着十几个人,都拿着武器,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三十来岁,左脸上有颗黑痣,上面长着几根毛――是黑牙。
独狼走到黑牙面前十步停下,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然后黑牙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
“独狼,你还真敢来。”黑牙说。
“为什么不敢?”独狼说,“狼谷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你的?”黑牙笑了,笑声很粗嘎,“去年冬天你被城防军打残了,像条狗一样逃出去的时候,怎么不说狼谷是你的?现在带了几个歪瓜裂枣,就想抢回去?”
独狼没说话。他慢慢举起手里的弩,对准黑牙。“我数三声,让你的人放下武器,滚出狼谷。不然,今天这儿得多几十具尸体。”
黑牙脸上的笑容收了。他盯着独狼手里的弩,又看了看独狼身后那二十几个人,然后突然抬手。
“放箭!”
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举弓,箭雨泼向独狼的队伍。但独狼更快,他扣动了弩机。
咔嚓。
不是弩箭射出的声音,是弩臂断裂的声音。裂痕处的铁片炸开,碎片向后飞溅,其中一片扎进了独狼的右眼。独狼惨叫一声,捂住眼睛,血从指缝涌出来。弩箭也射出去了,但歪了,钉在黑牙脚边的地上。
几乎同时,狐狸也举弩,瞄准的不是黑牙,是他身边的一个人。弩箭射出,贯穿那人喉咙。然后狐狸转身,对身后的人吼:“独狼死了!跟我杀!”
场面瞬间大乱。
独狼带来的人愣住了,他们看见独狼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,看见狐狸反水,看见黑牙的人冲上来。有人想跑,有人想反抗,但没指挥,乱成一团。黑牙的人趁机扑上来,刀砍斧劈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凌烬在混乱中扑倒在地,滚到一辆破车后面。他抬头,看见苏青抱着苏晴,躲在另一个窝棚后面,暂时安全。他握紧右手的短刀,眼睛扫视战场。
狐狸正带着几个人和黑牙的人混战,他身手不错,一刀一个,但黑牙的人更多。独狼还在地上挣扎,右眼成了个血窟窿,他左手在雪地里乱摸,想找武器。黑牙没管他,而是提着刀,径直走向狐狸。
机会。
凌烬从车后闪出,猫着腰,借着混乱的掩护,冲向独狼。独狼听见脚步声,抬头,看见是他,独眼里闪过凶光。他左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砸向凌烬。凌烬侧身躲过,扑到独狼身上,右手短刀狠狠扎进他心口。
独狼身体一僵,独眼里的凶光迅速黯淡。他盯着凌烬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然后头一歪,不动了。
凌烬拔出刀,在独狼身上擦了擦血,然后抬头看向战场。狐狸已经被黑牙逼到角落,身上中了两刀,血把皮袄都染红了。黑牙举起刀,要砍下去。
凌烬抓起地上那把断裂的弩,用尽全力掷向黑牙。弩砸在黑牙背上,不重,但让他动作一滞。狐狸趁机一刀捅进黑牙小腹,黑牙闷哼一声,反手一刀砍在狐狸肩上,狐狸惨叫倒地。
但黑牙也站不稳了,他捂着肚子,血从指缝涌出来。他抬头,看见凌烬一步步走过来,右手握着滴血的短刀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黑牙喘着气问。
凌烬没回答。他走到黑牙面前,抬手,短刀刺进他喉咙。黑牙瞪大眼睛,想说什么,但只喷出一口血沫,然后倒下。
战场突然安静了。
还活着的人――独狼带来的,黑牙带来的,总共不到十个,都停下来,看着凌烬。凌烬站在两具尸体中间,右手握着刀,左臂无力地垂着,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有别人的。他抬头,看向那些人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还有谁想死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冷。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眼睛里是恐惧,是茫然,是敬畏。狐狸躺在地上,看着凌烬,眯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。
凌烬没理他们。他转身,走向苏青藏身的窝棚。苏青抱着苏晴出来,看着他,眼睛里有泪,但没掉下来。
“结束了?”她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凌烬说。
他走到狐狸面前,蹲下。狐狸肩膀上的伤口很深,能看见骨头,血还在流。他盯着凌烬,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“药在哪儿?”凌烬问。
狐狸抬手指了指山洞。凌烬点头,起身,对还活着的那些人说:“收拾尸体,清点物资。想活的,听话。想死的,继续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向山洞。左肩的剧痛还在,左臂还是没知觉,但他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,踩在血和雪混成的地面上,走向那个能让他妹妹活命的山洞。
左手疤痕处,弓形印记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这场血腥的胜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