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够了?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很轻。凌烬转身,看见狐狸站在几步外,裹着破皮袄,双手揣在袖子里,眼睛在昏暗的雪光下眯成两条缝。
“弩不错。”凌烬说,没动。
“嗯,从一队城防军尸体上扒的。”狐狸走到他身边,蹲下,拿起一把弩,掂了掂,“可惜弩箭太少,每人分不到十支。而且用弩的人也不多,得练。”
“你们打算用这个抢狼谷?”
“一部分。”狐狸放下弩,看着凌烬,“狼谷易守难攻,硬冲是送死。但我们有人在山谷里,内应。到时候里应外合,加上弩,有把握。”
凌烬没说话。他在判断狐狸话里的真假。有内应,合理,但风险也大。内应如果反水,他们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。
狐狸笑了,笑得很短,几乎没有声音。“因为你有用。独狼看中你的箭术,我看中你的脑子。你伤成那样,还能活着走到这儿,不是运气。你够狠,也够聪明。我们需要聪明人。”
“我需要什么?”
“你需要活着,你妹妹需要活命。”狐狸说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跟我们干,赢了,狼谷里有药,有粮,有安全的地方让你妹妹养伤。输了,大家一起死。很公平。”
凌烬也站起来。他看着狐狸,狐狸也看着他,两人在风雪中对视了三息。
“内应可靠吗?”凌烬问。
“可靠。”狐狸说,“是我堂弟,去年混进去的。他传消息出来,黑牙那伙人内部不团结,分三派,互相猜忌。我们打进去,他们不会齐心。”
凌烬沉默。他在脑子里过这些信息。内应,内斗,弩,加上他的箭术。胜算确实有,但不大。而且,就算赢了,独狼会守信用吗?到了狼谷,他们三个外人,是会被当成自己人,还是被当成肥羊宰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没得选。苏晴需要药,需要安全的地方。暴风雪随时会再来,他们不能在野外等死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他问。
“天亮。”狐狸说,转身往木屋走,“风雪一停就走。抓紧时间休息,路上没时间让你养伤。”
凌烬站在原地,看着狐狸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门口。然后他弯腰,把麻袋重新扎好,摆回原位。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向北方。风雪遮蔽了视线,但他能感觉到,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呼唤――是左手疤痕深处的弓形印记,在隐隐发烫。
寒神峰在北方,狼谷在东边。他得先往东,活下去,然后再往北,找答案。
他握了握左拳,疤痕处的烫感清晰了一些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木屋。
棚子里,苏青睁着眼看他。凌烬在她身边坐下,低声说:“天亮出发,往东,去狼谷。那里有药,有地方让苏晴养伤。”
苏青盯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点头。“好。”
她没问危险,没问代价。她只是握紧了苏晴的手,眼睛重新闭上。
凌烬也闭上眼睛。左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,但左手疤痕处的烫感更清晰了。寒气在缓慢恢复,流过伤口时,疼痛会减轻一些。
他在心里计算。弩三把,弩箭二十几支。匪帮能打的十个人,加上他,十一个。对手三十多人,但有内应,有内斗。胜算大概四成。
四成,够了。
他需要一场战斗,来测试恢复的寒髓,来磨砺新领悟的冰箭,来在这吃人的雪原上,杀出一条血路。
左手疤痕,在黑暗中,微微发亮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