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怎么毁?刚才接触晶体时,他差点被吸干寒气。而且晶体本身坚硬无比,用断箭砍?用石头砸?恐怕连道痕迹都留不下。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一具人类骨骸从侧面扑向苏青。苏青正被两具骨狼缠住,没注意到。凌烬想冲过去,但距离太远,来不及。他只能抬手,对着那具骨骸,再次调动寒气。
这次他没用左手,而是用右手握着断箭,将寒气导入断箭。断箭瞬间结满冰霜,他甩手,将断箭掷出。冰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,射中那具骨骸的胸口,穿透,钉在后面的石壁上。骨骸僵住,胸口被击中的地方迅速结冰,然后整个散架。
但这一下又抽走两成寒气。凌烬感觉双腿发软,眼前发黑。他咬牙撑着,看向苏青。苏青已经解决了那两具骨狼,但身上多了几道伤口,最深的在左肩,能看见骨头。
“去晶体那儿!”凌烬吼道。
苏青没问为什么,她转身就往石台冲。但一具高大的、像是某种巨猿的骨骸拦住了去路。巨猿骨骸手里握着一根大腿骨当武器,横扫。苏青伏低身子躲过,但左腿伤重,动作慢了半拍,被骨棒擦到后背,整个人飞出去,摔在石台上,咳出一口血。
凌烬红了眼。他不管不顾地调动体内剩下的所有寒气,全部涌向左手。左手的疤痕烫得像要烧起来,皮肤裂开,淡蓝色的液体涌出,在空中凝成一支冰箭。不是之前那种附着在实体箭上的冰霜,而是完全由寒气凝成的、半透明的、淡蓝色的箭。
他抬手,瞄准巨猿骨骸的头颅,放。
冰箭离手,没有声音,但所过之处空气都结出细密的冰晶。箭速不快,但巨猿骨骸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了,动弹不得,眼睁睁看着冰箭射中自己的头骨。
没有撞击声。
冰箭直接没入头骨,然后从内部炸开。巨猿骨骸的头颅变成一团冰雾,然后整个骨架散落,碎骨落地时已经冻成了冰渣。
但凌烬也倒了。
寒气被抽空的感觉比失血更可怕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具空壳,轻飘飘的,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,只剩下冰冷的麻木。他躺在地上,看着石厅穹顶的黑暗,耳朵里嗡嗡响,视线开始模糊。
苏青撑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到晶体前。她举起手里的木鞘小刀,用尽全身力气,砍向晶体。
铛!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石厅里回荡。小刀断了,晶体纹丝不动,连道白痕都没有。苏青愣了,她看着手里的断刀,又看看晶体,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绝望。
壁龛里的烟雾兽魂已经全部挣脱出来,和剩下的骨骸混在一起,像潮水一样涌向石台。苏青转身,扑在苏晴身上,用身体护住她。
结束了。
凌烬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。
但死亡没来。
石厅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不是风声,不是叹息,是一个苍老的、带着回响的声音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又像是从晶体内部发出:
“血脉……共鸣……通过……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白色晶体的光芒突然大盛。那些涌向石台的骨骸和兽魂同时僵住,然后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,全部向后倒飞,撞在墙壁上,碎成骨粉,烟雾兽魂则直接消散在空气里。
石厅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晶体还在发光,光芒比之前更亮,但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某种温和的暖意。光芒照在凌烬身上,他感觉空荡荡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复苏――不是寒气,是另一种更温和的力量,像温水,顺着经脉流动,所过之处伤痛在缓解,力气在恢复。
他撑着坐起来,看向晶体。晶体内部,那个弓形的图案又出现了,但这次更清晰,更像实体。图案在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光芒就更盛一分。
苏青也坐起来,她看着晶体,又看看凌烬,脸上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但没说完。
凌烬没说话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虎口那道疤还在,但颜色淡了很多,从暗红色变成了淡粉色,周围的皮肤也不再是冻伤般的淡蓝色,恢复了正常的肤色。疤痕深处,那股熟悉的寒气还在,但不再躁动,变得温顺,像驯服的野兽。
他握了握拳,然后慢慢站起来,走到石台前,看着那颗晶体。
晶体里的弓形图案停止了旋转,定格在正对他的方向。图案上的箭尖,正对着他的胸口。
不,是对着他左手的疤。
凌烬抬起左手,慢慢伸向晶体。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,图案突然从晶体内部飞出,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,没入他左手的疤痕。
没有痛感,只有一阵温暖的、像是回归母体的舒适感。他感觉到,那图案融进了他的寒髓,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与此同时,晶体光芒骤灭,变成一块普通的、半透明的白色石头,从半空坠落,掉在石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石厅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壁龛里残留的磷光勉强照明。
凌烬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。他抬起左手,心念一动,掌心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、由光线构成的弓形图案,和晶体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青走到他身边,盯着他掌心的图案。
凌烬握拳,图案消失。他看着苏青,又看看地上昏迷的苏晴,然后看向遗迹深处的黑暗。
“走吧,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苏晴需要真正的治疗,这里没有。”
他弯腰,重新背起苏晴。苏青默默跟上。两人走出石厅,穿过通道,爬上冰隙。身后,遗迹重新陷入永恒的黑暗和寂静。
只有凌烬左手的疤痕里,多了一个古老的秘密,和一份沉甸甸的、来自百年前的责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