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暖的。
不对,不是雪暖,是他的手太冷。凌烬跪在雪地里,双手撑着地面,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反常的温热。他知道这是错觉,是体温过低导致的感官错乱。他喘着气,白雾喷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个迅速消失的小坑。
从遗迹爬出来已经一个时辰。苏晴的呼吸越来越弱,身体烫得像块炭,但手脚冰凉,这是坏兆头。苏青背着她,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血脚印――她自己的血,从左腿伤口不断渗出,已经浸透了三层布条。
“得……找个地方……”苏青喘息着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苏晴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凌烬抬头看向四周。天还没亮,但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死人眼白。他们现在在裂谷西侧的一片冰原上,地势相对平缓,但视野所及除了雪就是冰,连个能挡风的冰丘都没有。
“往前。”凌烬撑着站起来,从苏青背上接过苏晴。苏晴轻得吓人,像一捆枯柴。他调整了下姿势,把苏晴背稳,然后继续往西走。苏青跟在后面,脚步踉跄,但没停。
走了大概半里地,前面出现一片石林。不高,但密集,石柱间形成天然的缝隙,勉强能挡风。凌烬找了根最粗的石柱,在背风面清理出一块地方,把苏晴放下。苏青立刻蹲下,检查苏晴的状况,手在发抖。
“烧没退……呼吸更弱了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遗迹的药没用……一点用都没有……”
凌烬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断箭,握在手里。断箭冰凉,但掌心能感觉到箭杆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应――是那个弓形图案,融进他寒髓后形成的印记。自从离开遗迹,这印记就在隐隐发光,很微弱,但持续不断。像是在提醒他什么,又像是在引导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,尝试去感应那印记。很奇妙的感觉,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意念“看”。他能“看见”左手疤痕深处,那个淡蓝色的弓形图案静静悬浮,图案上的箭尖指向某个方向――不是实际的方向,是某种更玄奥的、关于力量流动的路径。
寒神入箭。
遗迹里那个苍老声音的话在脑子里回响。什么是寒神?是那颗白色晶体?是那个疯狂老人?还是……寒髓本身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需要力量。需要能救苏晴的力量,需要能带他们活着离开雪原的力量,需要能面对秦苍、秦昊、以及裂谷深处那些诡异存在的力量。
他举起断箭,左手握住箭杆断裂处。疤痕接触断口的瞬间,印记光芒大盛。不是外在的光,是内在的、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光芒。他能感觉到,寒髓在顺着疤痕涌出,流入断箭。断箭开始发光,淡蓝色的光,和遗迹里那些兽魂的颜色一样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之前他用寒气附箭,箭会结霜,会变冷,但本质还是实体箭。现在,他能感觉到断箭在“融化”――不是真的融化,是形态在改变。断箭的木质结构在寒气的冲刷下变得模糊,变得……可塑。
他心念一动,想象一支完整的箭。箭杆笔直,箭头锋利,箭尾有翎。随着他的想象,断箭开始变化。断裂处延伸出新的木质,粗糙但完整;磨平的箭头上凝结出冰晶,形成尖锐的三棱;箭尾长出淡蓝色的、由冰晶构成的翎毛。
一支完整的冰箭,在他手中成形。
不是附着霜的箭,是纯粹的、由寒气和某种未知力量构成的冰箭。箭身半透明,内部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,像有生命。箭很轻,几乎没有重量,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冰冷力量――比之前任何一次寒气附箭都要强,都要纯粹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青的声音传来,带着震惊。
凌烬睁开眼,看着手中的冰箭。箭很美,美得诡异,美得不真实。他握着箭,能感觉到自己与箭之间的某种联系,像是延伸出去的肢体,又像是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意识。
他需要试试。
他站起来,走到石林边缘,看向远处。天光渐亮,能看清百步内的景物。远处一座冰丘上,有只雪原狼在徘徊,大概是闻到了血腥味,在犹豫要不要靠近。距离大约八十步,风从右往左吹,雪狼在移动,但速度不快。
凌烬抬起左手,没有弓,只是虚握。他调动寒髓,想象手中有一把弓。疤痕处的印记再次发光,寒气涌出,在他左手中凝结成一把淡蓝色的、半透明的冰弓。弓臂光滑,弦由寒气构成,绷得很紧。
他搭上冰箭,拉弦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练过千百遍。弓拉到满月时,他感觉到体内的寒气在快速流逝,但不像之前那样失控,而是有规律的、受控的流动。他屏息,瞄准雪狼。八十步,移动靶,风速,风向,箭重――不,箭没有重量,只有寒意。
放。
冰箭离弦,没有声音,只有一道淡蓝色的轨迹划过灰白的天际。箭速极快,眨眼就到了雪狼面前。雪狼察觉到了危险,想躲,但箭在最后一刻微调了方向,从它左眼射入,贯脑而出。
雪狼甚至没来得及叫,就倒下了。箭在贯穿狼颅后没有停下,继续飞行,钉在后面的冰丘上,然后炸开,炸成一团淡蓝色的冰雾。冰雾散开,冰丘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。
凌烬放下手,冰弓消散在空气中。他喘了口气,感觉寒气消耗了大概两成,但很值。这一箭的威力、准度、速度,都远超之前。而且,他能控制箭的轨迹,能在飞行中微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