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雪地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,翻过两座冰丘,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裂谷。裂谷比箭猎区那个宽十倍,深不见底,谷口结着厚厚的冰,冰面下有黑影在动,是兽。
苏青停住,抬手示意。所有人都蹲下,藏在雪堆后面。她眯着眼看了会儿谷口,然后回头,压低声音:“老陈,下绳。”
老陈从皮囊里掏出绳索,绳索一头绑着铁钩。他走到裂谷边缘,把铁钩扔下去,钩子卡在冰缝里,拉了拉,稳了。然后他开始往下放绳,绳索很长,放到一半时,谷底传来低吼,不是一头,是很多头,混在一起,震得冰面都在颤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阿蛮声音发颤。
“知道。”苏青说,从背上摘下弓,搭上一支箭,“我下去,你们在上面守着。有东西上来,就射。”
“苏姐,太危险了。”老陈说。
“不然呢?”苏青看了他一眼,“你下去?”
老陈不说话了。
苏青把弓背回肩上,抓住绳索,开始往下滑。她动作很快,很稳,眨眼就下去了十几丈,消失在黑暗里。上面的人屏息等着,只有风声,和谷底传来的低吼。
等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下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。老陈立刻拉绳,绳索绷紧,开始往上提。很快,苏青上来了,手里拎着个东西。
是只幼兽。
不大,像狗崽,毛是白色的,眼睛还没睁开,在苏青手里蠕动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凌烬看着那幼兽,心里一沉。
是雪鬃狮的幼崽。雪鬃狮是王兽,成年后能吐冰息,一爪子能拍碎岩石。它们护崽,谁敢动幼崽,整个狮群都会追杀到死。
“苏姐,”老陈脸色变了,“这……这是雪鬃狮的崽。”
“知道。”苏青说,把幼崽塞进皮囊里,“值钱。带回城,能换半车粮。”
“可狮群会追来!”阿蛮声音都尖了。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苏青说,抓起绳索,又要往下放,“底下还有两只,都抓了,够我们吃三个月。”
她刚要下去,谷底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。不是一头,是十几头,混在一起,像滚雷,震得冰面开裂,雪块簌簌往下掉。紧接着,谷口冰面炸开,一头巨大的白影跃出来,落在雪地上。
是雪鬃狮。
成年狮,站起来比人高,鬃毛是白色的,在风里飘,像燃烧的火焰。它眼睛是冰蓝色的,盯着苏青手里的皮囊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“跑!”老陈吼。
但来不及了。谷口冰面接连炸开,又跃出三头狮,两公一母,把去路全堵死了。四头雪鬃狮,围成半圆,慢慢逼近。
苏青拔出小刀,老陈端起猎矛,阿蛮和其他三个猎手拉开弓,但手在抖。凌烬站在最后,右手握紧断箭,左手那道疤开始发烫。
很烫,像烙铁。
雪鬃狮动了。最前面那头公狮低吼一声,扑向苏青。苏青往侧翻滚,小刀划在狮腿上,只划破点皮。狮爪拍在她背上,把她拍飞出去,摔在雪地里,咳出一口血。
老陈挺矛刺去,矛尖刺中狮腹,但被厚厚的皮毛挡住,只入肉三寸。狮吃痛,转头一口咬住矛杆,咔嚓一声,矛杆断了。老陈被甩出去,摔在冰面上,滑出老远。
阿蛮和其他三个猎手放箭,箭射在狮身上,像挠痒痒,全被弹开。一头母狮扑向阿蛮,阿蛮尖叫着转身就跑,没跑两步,狮爪拍在他背上,背脊骨碎裂的声音很脆,他扑倒,不动了。
另一头公狮扑向凌烬。
凌烬不退,右手握断箭,迎着狮扑来的方向,往上捅。但狮太快,爪子先到,拍在他胸口。肋骨又断了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他眼前一黑,往后倒。
狮嘴张开,獠牙森白,咬向他喉咙。
左手那道疤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。凌烬在最后一刻抬起左手,不是挡,是抓,抓向狮的眼睛。指尖碰到狮眼的瞬间,一股寒气从疤的位置炸开,顺着指尖冲进狮眼。
狮浑身一僵,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结冰,然后炸开,眼珠变成一团冰渣。狮吃痛,仰头长嚎,声音凄厉。凌烬趁机翻身,右手断箭往上捅,从狮下颌刺进去,贯穿颅脑。
狮倒下,压在他身上,不动了。
但还有三头。
苏青从雪地里爬起来,背上全是血。她看了一眼凌烬,眼神复杂,然后转头对老陈吼:“撤!”
老陈爬起来,扶起还活着的两个猎手,往后跑。苏青捡起皮囊,转身也要跑,但看了一眼凌烬,停住了。
凌烬推开狮尸,坐起来,胸口全是血,左手的疤还在发烫,但热气在消退。他看着苏青,苏青也看着他,两人对视了三息。
然后苏青转身,跑了。
没回头。
凌烬坐在雪地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。三头雪鬃狮围上来,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意。他握紧断箭,左手疤的热度完全退了,只剩下冷。
彻骨的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