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莲冷不丁被儿子这么一吼,直接愣住了,不甘心地撇撇嘴,到底是没再继续吭声了。
陈丽静推着车站在一旁,也不说话,心里却只觉得无比委屈,明明是他娘说话刻薄,关自已什么事情啊,他吼自已干嘛?
一时间,三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大一会儿,孙明才用力深呼吸了一下,强压下胸口的烦躁和疼痛,主动对着陈丽静开口,
“丽静,刚刚娘说的那些,你别放在心上。娘她也是今天着急了,再加上担心我,所以才说那些话的,你让儿媳妇的,我们又都是一家人,不要事事都跟她犟着来,有话好好说。
我知道你对我好,但是,今天这事闹得,我现在胸口还疼得厉害,再加上这一堆东西,我实在不想再听你们吵吵了……”
他看了看两人自行车上大兜小兜的东西,只觉得头疼。
这跟逃荒有什么区别啊?
下一秒,他盯着陈丽静,语气又缓了一些,依旧是平日的温和让派,就好像刚刚大声吼人的不是他一样,
“丽静,这县城里还是你熟悉,要不,你想想办法……”
陈丽静微微皱眉。
她想办法?
她能有什么办法?
“这我能想什么办法啊?再说了,我们周一就要去五沟镇中学报到了,要不……先去国营招待所,住一晚上,好歹也得洗洗什么的啊……”
陈丽静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孙明才和王翠莲,哑着嗓子继续说,
“我们在县城住一晚上,明天直接去镇上算了,到了镇上,那住的地方什么的,是不是也得提前找学校安排一下……”
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,也不知道镇上的学校啥条件……
孙明才想了想,也是,好像除了住招待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就是,招待所不便宜吧?
他点了点头,声音闷闷的,
“行!那就住招待所吧,先住下,明天再说。”
三个人推着车,沿着马路牙子又走了十多分钟,才在城西找到一家国营招待所——红星国营招待所。
三层灰色楼房,外墙刷着白灰,白灰脱落了好几块,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
孙明才把自行车支好,让陈丽静和王翠莲在门口等着,自已先进去问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工作服,领口别着一枚“为人民服务”的胸章,因为没啥人,她嘴里磕着葵花籽,看着很是自在。
孙明才走到柜台前,手不自在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,他的半边脸还肿着,嘴角那道血痂结了薄薄一层,说话的时侯扯着疼,嘴都张不大开,声音沉闷,有些含糊不清。
“通志,还有房间吗?”
那女人头都没抬,瓜子磕得嘎嘣脆,
“有,多着呢,单位介绍信带了吗?”
孙明才愣了一下,
“介绍信?”
他还真的忘记了这回事,哪里有什么介绍信啊?
那女人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看到那肿着的半边脸的时侯,停了一瞬,嘴角往下撇了撇,一脸的不耐烦,
“到底有没有单位的介绍信
没有介绍信不能住。这是规定,上面规定的,又不是我规定的。你要住,回去开了介绍信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