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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哥牌中找朋友 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(3)

《血色七杀碑》第一卷《重阳碑》

第十四章东西哥哥牌中找朋友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

第六十九回东西哥哥牌中找朋友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(3)

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,我们班考砸了。

不是真砸了――是我们自己觉得砸了。卷子发下来的时候,教室里一片哀嚎。刘二娃把数学卷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道题我明明会做的,怎么就算错了呢?我当时脑子里在想啥子?是不是考场外面那只麻雀把我思路打乱了?”

张大勇的语文作文只写了一半就交了卷,他说看到题目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,钢笔悬在试卷上方半天落不下去,手心全是汗,把试卷洇湿了一块。他写着写着忽然觉得时间不够了,草草收了尾,连自己写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。

王红梅倒是考得不错,可她也皱着眉头,把英语卷子折了又折:“那个单词我明明背过的――我昨晚还默写了三遍――可一坐在考场上看见它,就觉得它长得跟平时不一样了”。

东西哥哥在讲台上看着我们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他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翻完了,把卷子往讲桌上一放,推了推眼镜。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响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讲桌上,一动不动。“还有一个月。”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可教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每一个字,“一个月能做很多事情。你们现在错的每一道题,都是给中考攒的分数――错过了,记住了,中考就不会再错。这道题的错,是中考给你提前发的一份答案。”

放学后,东西哥哥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。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,桌上堆着两摞作业本,一摞改过的,一摞没改的。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,偶尔闪一下,像是电路不太稳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我:“这是我给你定的时间表。你拿回去,从明天开始照着做。”他把时间表放在我手心里,纸面被橡皮擦过的地方有些发毛。

我接过纸,心里既感动又发憷――五点半起床,那不是天还没亮就得从被窝里爬出来,外面连卖豆腐的老孙头都还没出摊呢。“东西哥,五点半是不是太早了?鸡都没叫呢,我们家那只芦花鸡每天都是六点才打鸣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我的眼睛,没有笑。他眼窝底下有两团青色的暗影――那是连续熬夜备课熬出来的。补课期间他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,白天上课晚上刻卷子,油印机的滚筒声要响到后半夜。

“你阿母和婆婆去庙里给你求签的事,我听说了。签语是什么不重要――‘天风渐’也罢,‘凤凰落西歧’也罢――那都是别人写在竹签上的话。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做。”他的手指在时间表上轻轻敲了敲,指尖点在“五点半”那三个字上,“你阿母为你的学业操碎了心。你要是考不上,怎么对得起她?怎么对得起你婆婆?你婆婆那天从庙里回来,腿疼了两天,还是拄着拐杖来学校找我问你的成绩――她这辈子求过三次签,一次为你爷爷,一次为那封从台湾来的信,一次为你。”

我低下头,把时间表折好放进口袋里。折的时候很小心,沿着他画好的表格线对折,生怕把纸折皱了。他说完这话,自己倒先沉默了。他转过身,把桌上的作业本整理了一下――摞整齐又推散,推散又摞整齐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。窗外的白果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几片早落的叶子贴在窗玻璃上,又滑下去。然后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
“金娃子,你知道什么叫‘喊朋友’吗?”

我愣了一下,说:“不是你们打牌那个吗?摸到王的人喊一张牌,谁有那张牌谁就是朋友。”他点了点头,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,又在圈旁边画了几个点,每个点都连了一根线到圈上――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短促而清晰的嗒嗒声。

“打牌的时候,你要喊一张牌,谁手里有那张牌,谁就是你的朋友。可你不知道谁手里有那张牌。你得猜。”他在其中一个点上圈了一下,粉笔绕着那个点画了一个问号,“你得看别人的表情,看别人怎么出牌,看别人怎么理牌。有时候你猜对了,两个人配合,把牌打赢了;有时候你猜错了,你的朋友其实是别人,你一直在帮倒忙,把本该自己赢的牌输得精光。你以为自己打的是好牌,其实从头到尾都打错了方向。”

他把粉笔扔进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灰在日光灯下飘成了细密的白雾。“人生也是一样的。你得喊朋友――你得在人群里找到那个能和你配合的人。找不到,你就孤立无援;找错了,你就南辕北辙。”他看着黑板上那个被他画满点和线的圈,“我教书这么多年,慢慢才明白――学生和老师,也是喊朋友。我在讲台上喊,你们在讲台下应。我喊的是知识,你们应的是努力。两边缺一样,这牌就打不成。”

他把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,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。“金娃子,我在喊你。你应不应?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几秒钟,只有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作响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也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收板凳,板凳腿刮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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