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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飞小说网 > 血色七杀碑 > 郑美媛美梦成往事 雷雨花雨夜显疯狂(6)

郑美媛美梦成往事 雷雨花雨夜显疯狂(6)

他走过去,弯腰帮她捡地上的碎柴。

没有人说多余的话,只有片片碎柴被拾进竹篮的声音。灶台上的大铁锅正汩汩地冒着泡,水开了,白雾渐渐弥漫开来,把两个人的身影裹在一团温柔的烟汽里。

过几日,美媛忽然敲开他寝室的门。

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衬衫,手里拿着一份刚印好的团支部工作年终总结,像一个来谈公事的人。可是东西哥哥站在门口,看见那对曾令我心慌意乱的酒窝如今只剩了淡淡的倦影。嘴角的弧度还在,可那弧度里没有了从前的光,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。

美媛没有谈工作。

她把那份总结放在桌上,说了一句:“挺好的姑娘,别辜负人家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了。脚步比从前轻,也比从前慢。走廊里没有留下回声,只有秋风吹起半页没压紧的油印讲义,在窗框上扑棱了几下,又落回原处。

丽媛老师也来了。

她倒是没敲门,直接推开一条缝,探进半个脑袋,笑眯眯地说:“喂,甄年级组长,我明儿去龙门镇赶场,要不要帮你带个暖宝宝给你家胖媳妇?天凉了,别冻着人家。”

东西哥哥刚举起手里的备课本作势要敲她,她已经倏地把脑袋收了回去,只从门外甩进来一串亮晶晶的笑声。那笑声在走廊里滚了好几下才散了,像一串弹珠蹦蹦跳跳地跑远了。

他放下备课本,坐回桌前。

他剥开雨花姐姐托丽媛带过来的一粒大白兔奶糖。糖纸是蓝白条纹的,剥开以后露出薄薄的糯米纸,裹着奶白色的软糖。他把糖含在嘴里,甜得很慢,慢到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,他已经忘了自己吃了糖。

糖纸上写着四个字――“幸福时光”。

他想,也许有些故事注定不完美。千寻的远走,美媛的选择,丽媛的沉默,每一段都像一根没拧紧的弦,拨不响,也断不了。

可有些故事,在另一个时区里正踏过漫长的归途向自己走来。就像海峡那边那封信,走了三十多年,终于要走到家门口了。

窗外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
声音高亮而热切――是雨花姐姐的大嗓门。她正站在校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饭盒,布巾掉了一角。她用胳膊蹭了蹭额头的汗,对着操场边上发愣的他使劲挥了挥手。

饭盒里的红油抄手还冒着热气,那是她天不亮就起来包的。胖人怕热,她一路提上山,后背湿了大半边,碎花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,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。

东西哥哥站起来,合上备课本,朝校门口走去。

他没有跑,也没有走得很慢,就是平常的步子,一步接一步,踩在落满黄叶的操场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雨花姐姐看见他走过来,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两道缝。她掀开保温饭盒的盖子,白雾呼地一下涌上来,裹着一股花椒和辣椒油的香味。

“快来趁热吃,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东西哥哥接过饭盒,低头看着碗里那些白白胖胖的抄手。皮薄得透亮,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,汤面上漂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油,撒着翠绿的葱花。
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
馅很鲜,皮很糯,辣椒油麻得舌尖发颤。

“好吃吗?”雨花姐姐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好吃。”

雨花姐姐笑了,笑得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。她把手背在身后,脚尖在地上画着圈,身子微微晃着,那根粗粗的麻花辫也跟着晃。

“那明天还给你包。”她说。

当天夜里,重阳镇落了一场薄薄的初雪。

雪花不大,稀稀疏疏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。落在瓦片上就化了,落在青石板上也化了,落在树梢上却留了下来,薄薄一层,白得发亮。

雪花落在街口的七杀碑脊上,覆住了千年未灭的七个刻痕。那七个字曾经刻得那么深,深到雨水冲不淡、风沙填不平,可此刻被这一层薄薄的白盖着,倒像是睡着了。

也落在静静等候的无字碑上,像接了一封从海峡彼岸轻轻飘落的家书。无字碑上本来就没有字,雪落在上面,更是什么都看不见,可落着雪的无字碑,看起来比平时暖和了许多。

甄家大院里,老栗子树披着一身素白,枝条上挂着的几片枯叶在风中轻轻晃动,抖落一小撮雪花,落在树下的石桌上,很快就化了。

莫愁姑姑送给雨花姐姐的那件碎花衬衫被叠得整整齐齐,搁在枕畔,上头覆着一块崭新的红盖头。红盖头是月生伯母翻箱底找出来的,压了几十年了,是月生伯母出嫁时娘家陪送的,缎面有些发黄了,可还是红的,还是亮的。

雨花姐姐坐在床沿上,伸手摸了摸那块红盖头,没敢掀开看。
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初雪,自自语地说了一句:“爷爷快回来了。”

雪花落在窗台上,无声无息。
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叫了两声就停了,大概是天太冷了,连狗都不愿意多叫。镇上的人家都早早关了门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一团一团的,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暖。

东西哥哥坐在堂屋里,面前摊着一本教案,可一个字也没写。他手里捏着一根烟,没点着,就那么捏着,指腹来回摩挲着烟卷的纸面,把烟丝搓得从两头冒了出来。
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。

雪还在下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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