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征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周四的常委会,气氛比上一场更加微妙。
陈青注意到,白世昌今天来得比平时早,坐在座位上翻材料,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旁边的人寒暄。何进坐在他旁边,脸色发白,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,显然没睡好。
张书平坐在对面,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但陈青注意到他在白世昌进门时多看了一眼。
会议开始,常规议题一项一项地过。
财政、发改、住建、教育,各口子的汇报按部就班,没有人多说一句话。
常规议题结束后,白世昌清了清嗓子,没有看陈青,而是看着桌上的材料。
“陈书记,各位同志,我汇报一下近期经济工作的情况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“前三季度,京西gdp增速在全省排名第七,比去年又下滑了一位。这个成绩,省委不满意,老百姓不满意,我这个市长也不满意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陈青身上。
“原因有很多,但最主要的一个,是项目推进太慢。旧城改造、高新区扩建、长合钢铁改革,这些大项目,一个都没落地。不是因为没有方案,是因为决策太慢、程序太多、审批太繁琐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白世昌的声音提高了半度:“陈书记,我到京西工作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。老百姓等不起,京西的发展等不起。”
他说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陈青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。何进低着头,但嘴角微微上翘。
陈青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把手中的笔放下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白市长说得对,发展等不起。”
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但我有一个问题——京西近三年的gdp增速一直在下滑,是从今年开始的吗?是从我到京西开始的吗?”
白世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我到京西,还不到一个月。”陈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旧城改造项目搁了三年,长合钢铁改革方案卡了三年,这些事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他看向白世昌。
“白市长,您刚才说,项目推进慢是因为决策太慢、程序太多、审批太繁琐。这个结论我同意。但我想问——过去三年,这些项目为什么没有人决策?没有人拍板?是因为程序不够完善,还是因为有人不想让程序完善?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白世昌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陈青继续说:“我到京西后,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推翻什么,是补漏洞。旧城改造项目,四百三十七件信访积案,件件指向拆迁补偿不公。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就强行推进,项目落地的那一天,就是群体事件爆发的那一天。”
他看着白世昌,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“白市长,您说我拖延发展。我想问——什么才是真正的发展?是给老百姓盖了房子却让老百姓住不进去的发展,是拆了老百姓的房却让老百姓拿不到补偿的发展吗?”
白世昌的脸色由白转青。
陈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发展是硬道理,这句话没有错。但什么样的发展?是以牺牲老百姓利益为代价的发展,还是让老百姓共享成果的发展?京西的gdp增速从第三掉到第七,确实不好看。但比gdp增速更不好看的,是四百三十七件信访件背后那四百三十七个家庭的眼泪。”
他停了一下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到京西来,不是为了把gdp增速搞上去就走。我来,是解决问题的。旧城改造要推,但要干干净净地推;长合钢铁要改,但要明明白白地改;京西要发展,但要让老百姓真正受益。”
他把目光从白世昌身上移开,扫过全场。
“我提议,下周召开一次专题民主生活会,主题就是‘发展观与群众路线’。每个人都谈谈,什么才是正确的发展观。白市长,您觉得呢?”
白世昌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发紧:“我同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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