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办的人不认识他,拦住了。
“同志,你找谁?”
沈浩然上前:“这是新来的市委陈书记。来调研。”
县委办的人脸色一下子白了,手忙脚乱地往里跑。
不一会儿,县委书记和县长几乎是冲出来的,甚至县长的西装扣子都扣错了位置。
“陈……陈书记,您怎么来了?我们不知道——”
陈青摆摆手:“不知道就对了。我就是来看看,不要搞特殊。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,给我找个人带路,去最穷的乡镇。还有,也不要通知我要去。”
平县最穷的乡镇叫石门乡。
盘山路走了快一个小时,车停在乡政府门口。
乡政府是一栋二层小楼,墙面斑驳,院子里甚至还长上了杂草。
乡长姓赵,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旧夹克,看见车牌号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迎上来。
得知是新到任的市委书记,有些慌了。
“陈书记,我……我不知道您来……”
陈青下车,看着他:“赵乡长,我不听汇报。你带我去村里看一看。”
赵乡长犹豫了一下,领着陈青上了他的旧吉普车,又开了四十分钟,到了石门村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依山而建。
路是土路,坑坑洼洼,前几天刚下过雨,到处都是泥。
一个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,看见几辆车停下来,眯着眼看。
陈青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大爷,您贵姓?”
“大爷,您贵姓?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:“姓李。你是哪个单位的?”
陈青笑了笑:“我是市里的,来看看。”
老人哼了一声:“市里的?来视察?还是来画饼?赵乡长陪你来,官不小吧!”
旁边几个老人都笑了,那笑声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粗糙。
陈青没有生气,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
“大爷,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?”
“出生到现在,一辈子就住在这儿。”
“咱这儿一直这么穷?”
“习惯了。”
陈青问:“政府不是每年都有扶贫政策和资金吗?怎么就改变不了?”
老人的脸色变了。
旁边的老人也都不说话了,刚才的那些随意顷刻间消失。
陈青还第一次遇到在农村询问的时候,老人不愿意说的时候。
但他没有说自己一定要怎么,随意聊了几句上车走了。
又转了几个地方,看了看之后返回。
赵乡长看陈青的脸色不好,终于低声开口:“陈书记,您刚来。有些情况不熟悉。”
陈青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不是也不愿意说。”
赵乡长的脸色变了变,还是开口说了出来。
“扶贫政策文件上写的都好。但到我们手里,就剩下个零头。上面拨一百万,到市里变成八十万,到县里变成五十万,到乡里——能剩下二十万就不错了。”
“反映过吗?”
“找谁反映?就这二十万还要拿真实的数据才能补贴发下来,关键是同意了,但什么时候到账就不知道了。”赵乡长的语气很是不忿,“乡里也没多少钱,垫一次可以。能垫几次?要是乡里可以搞破产清算,我都打算申请破产算了。”
“哦!这么严重?”
“也可以不这样。但没办法,人总要有张脸吧!”赵乡长说道:“来做事的,你要不给钱,谁来。但钱到不了乡里,我从哪儿去支付?挪用资金又是违纪的,实在干不动啊!”
陈青问:“有具体的事件吗?”
“当然有,您要的话,我回乡里就给您整理出来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陈青刚才的话给他刺激了,赵乡长像是竹筒倒豆子,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。
从石门村出来,陈青又去了隔壁的另一个村。
情况差不多。他让沈浩然拍了照片,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。
然后在赵乡长办公室等着他把材料拿出来,也没马上细看,让沈浩然拍照后材料依旧还给了乡政府。
回城的车上,沈浩然问:“陈书记,平县的问题,您打算怎么处理?”
陈青说:“不急。先摸清楚,是谁在截留扶贫款。这种事,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要查,就查到底。从根本源上解决,要不然只能是盲目的灭火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”
原本计划的行程依旧执行。
当晚回来之后,把所有材料装好。休息了一晚,第二天再次出发。
第二站,是京西最大的国企——长合钢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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