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以后,她又多了另一个家。
茶过三旬,钟昌和聊起正事,“陆应淮那边没那么快有结果,他牵扯柯家太大,要在云城里里外外地审完,最终收监再视情况而定。”
蒋聿深问,“初步会怎么判?”
“举报柯家,算有重大立功,”钟昌和说,“但也至少十年以上,这个是跑不了的。”
裴晚凝顿了顿,“之后有进展您再跟我说。”
她举着茶杯一直没喝,溢出来些许茶水落到了手上,钟昌和看出了她片刻的失神。
这几天他调了陆应淮档案,知道他们曾经恋爱过一段时间,他能和柯文彬扯上,不说和裴晚凝有多大关系,但由头也算因她而起。
当着蒋聿深的面,他并没避讳,也读懂了她的复杂。
“不用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,”钟昌和声音和煦,“陆应淮是个成年人,做这一切又不是被你逼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。”
裴晚凝恨他是真的,想他死也是,但人有双面,好人和坏人最大的区别是,好人不会因为对面全然有错,就能彻底心安理得。
陆应淮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。
离开钟家时,秋日的天气下起了潮润的雨。
坐上车,蒋聿深并没有定位回酒店,而是定在了一家火锅店。
裴晚凝福至心灵,忍不住看着他笑,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?”
“晚上吃的不多,担心你好面子饿着。”蒋聿深揶揄。
认亲宴的菜式都很正式,氛围也多是侧重聊天,裴晚凝是主角,总要跟长辈交代一下自己这些年。
这会被他看出来,她也没不好意思,凑过去亲了他一下,“不错嘛,这么关心我。”
蒋聿深落在她脸颊轻捏,笑道:“谁让前两天运动过度,都饿瘦了。”
裴晚凝脸瞬间羞赧地泛起红,抓起身后的软枕就要捂他。
“你一个月不准上我的床!”
在外矜贵冷淡的男人,这会被太太欺负的发丝微乱,还不忘握着她手吻了吻掌心,悠然提醒,“蒋太太是不是忘了,今天刚好是本月最后一天。”
……
一个月后,陆应淮律师在看守所与他见面。
四罪并列,即便作为罪犯,也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。
律师还有些细节需要再了解,问询还没开始,对面却先开了口。
陆应淮问,“见过她了吗,她现在是不是恨死我了?”
进来后第二个星期,他想见裴晚凝一面,律师转达后,被那边毫不犹豫拒绝。
律师如实道:“估计没空。”
“陆先生,裴小姐怀孕了。”
他的同门师兄刚好在京汇当法务,裴晚凝那天在公司不小心晕倒,送去医院后整个公司都传遍了。
后面才露出风声,说是怀孕。
又过了几天,裴晚凝去逛母婴店的照片被人拍下,流传在网上。
豪门有没满三个月不公开的规矩,是以即便当事人没承认,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。
陆应淮闻,沉默许久。
他目光怔然地越过栅栏,看向外面碧空如洗的天,忽然想起曾经。
周末的例行探望母亲,他刚到家,还在玄关就听见两人在厨房的聊天声。
裴晚凝嘴甜,哄着当时因为体检报告不太好,而有些失落的母亲。
“阿姨要健健康康的,别总胡思乱想,不然以后家里多出小朋友,问别人都有奶奶他没有,那可怎么办。”
三两语就把陆母哄得眉开眼笑。
陆应淮并不喜欢小孩,可那一刻却忽然觉得,家里除了更吵了点外,似乎也不错。
后来,那些偏执看着她和别人并肩的日子,他问过一个问题无数次。
如果没有宋知雪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他们会不会结婚。
裴晚凝总是冷漠地告诉他都过去了。
其实他知道,她是会的。
哪怕后来记起蒋聿深,可那时候和她在一起的是自己,她总不会舍得将他抛下。
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是他不值得,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。
往后的时光就像一道天堑,注定相隔千里,无法重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