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云城的这天，裴晚凝并没有立刻见到钟家人。

她先是做了一整天的笔录，把那两天的事明明白白的还原叙述，出来的那刻，蒋聿深正靠在门口的车旁等她。

不知道在说什么，眉心轻拧。

裴晚凝从背后悄悄靠近，凑过去听。

“我最后再说一次，再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给我打电话，你也拉黑。”

对面似乎顿了顿，蒋聿深简意赅，说完直接挂了。

屏幕刚亮起，腰间忽然被人环住，裴晚凝从背后故意吓他，“好凶哦，听得让人好害怕。”

他脸上愠色渐散，声音温缓，“什么时候出来的？”

“一分钟前，”她扬唇，瞥了眼手机，“谁啊？”

蒋聿深语气很淡，“徐既白。”

挂的这么果断，态度还差，裴晚凝大概猜到了，“因为何诺吗？”

之前她被蒙蔽和柯家搞在一起，现在柯家被清算，就算何佳俊是她哥，但也不是抵消她做错事的理由。

“被人送进去教育了两天，何阿姨特地来了趟，已经带她休学离开京市了。”

上面到底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，没有严惩。

据说何母当场发了好大的火，差点要断绝关系，何诺整个人都吓懵了。

嫉妒总叫人失去方向，但凡何诺不要闹的太过分，仅凭何佳俊生前的人脉，足够她安稳地过好这一生。

裴晚凝抬手抚开他微蹙的眉心，安慰道：“对她来说，或许也是件好事。”

人在年轻的时候把该吃的教训吃完，往后才能更好的沉淀。

不过，这都与他们无关了。

……

翌日，裴晚凝和钟家人一起去烈士陵园。

钟振国没有尸骨，却在这和钟家分别都立了衣冠冢，与奶奶一起合葬。

奶奶是爷爷在缅救下的苦命女人，两人坎坷的度过数十年，最后死在了一起。

裴晚凝站在陵墓前，心情沉重又有释然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他们终于再次被人想起，魂归故里，葬在了烈日向阳的地方。

“还有一件事也查清楚了，”钟昌和道：“你爸当初并不是因为别的，而是在幼时在境外照顾他的阿姨向他求救，不小心暴露身份，才被柯家发现。”

父亲当年来到裴家虽然年龄尚小，但也已经记事。

他本想和裴晚凝做一样的事，但那时柯家已经查到裴家和蒋家之间的关系，彼时蒋清词刚牺牲不久，才利用那次行动想出了这么个计划。

目的就是为了留裴晚凝这条线，彻底报复他这一脉和蒋家。

同一天，彼时的京市，京汇和寰宇的股份被经侦部门立案冻结，不日涉案股权将因法定优先购买权，再由蒋裴两家低价回购。

经历一次完整的回流，柯家数百亿的黑产被收缴，而裴晚凝和蒋聿深的个人持股比例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厚。

京汇的掌控权安稳落地，裴华章一行人也因此时机抛售股份，被顺利清出了董事会。

当天晚上，裴晚凝作为烈士家属，献花的照片被贴在了官方宣传号中，标题是――铭记那些曾经无名的英雄。

舆论再度激起千层浪。

什么都没解释，却仿佛什么都说了。

……

接下来几天，裴晚凝见到了钟家的大爷爷，也是爷爷的亲哥哥。

老人看着她，年迈浑浊的眼中顿时弥漫热意。

钟昌和笑问，“爸，像吗？”

“像……比照片还像，”老人颤巍地抬手，落在她头顶拍了拍，“阿振知道会开心的。”

“等我下去了，我一定告诉他，孙女很漂亮，就跟他小时候一样。”

裴晚凝眼眶泛酸，握住了他的手，“比起这些，我想，爷爷更希望大爷爷能长命百岁。”

老人塞给她一个大红包，“好孩子，真会说话。”

吃完饭，钟昌和问，“你们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
“明天晚上的飞机。”

钟昌和略有遗憾，“这么早啊。”

裴晚凝笑道：“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，等忙完了我随时回来。”

钟家人丁奚落，不算热闹，可即便如此，认亲宴还是办的风光体面。

裴晚凝很感激，说的也不是场面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