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想到现在弹幕提起有关傅清棠自责的情绪,温书酒还是多说了两句,“等事情结束,要不要好好跟弟弟聊一下?”
傅越庭垂下眼,其实心里不是很想。在他眼里,傅清棠始终只是那个躲在父母身后,对他心生亲近却又怯懦的孩子。
很多事傅清棠再怎么不想,再怎么并非出于他所愿,那也已经发生了,改变不了。
他对这个弟弟的芥蒂与隔阂也始终存在。
况且傅清棠本来也挺怕他的,刚进门一看到他眼睛就红了,都是大男人,说太多反而还显得他矫情。
见傅越庭不说话,温书酒也知道这是无声的拒绝了,只是笑笑,并没有再坚持要求。
既然说过不管傅越庭让什么她都支持,那关于亲情的死结,她也不能强求他解开。
至于傅清棠对兄长是怎样的情意,时间会慢慢证明一切。
这边傅清棠还在继续施压,王艳梅不敢抬头,好半天才开口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我…我当年收了钱……”
傅清棠拧眉呵斥:“说!收了谁的钱!你当年又究竟看到了什么!”
想到这些天的折磨,王艳梅身子一抖,全都交代了出来:“是傅明达先生给了我五十万,趁先生和夫人不在的时侯让、让我把您的脖子掐红,然后骗大少爷说先生和夫人让他进去抱一抱弟弟…”
“我、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,一切都是傅明达先生让我这么让的!是他让我故意引大少爷去婴儿房的!还让我说……”
巨大的自责与愧疚感笼罩上来,傅清棠有些狼狈地用手背去擦眼泪,咬牙颤声问:“……让你说什么?”
王艳梅:“让我说…亲眼看到大少爷病发,掐着您的脖子不松手,说大少爷想要掐死您……”
话音落下,空气骤然陷入一片死寂,震惊、自责、惊慌、懊悔、心痛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,只有傅越庭一个人,神色毫无变化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,长睫微垂,瞳孔微微涣散的一瞬没人察觉。
思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响着闷雷的午后。
那段时间他的躁郁症好像更加严重了,性子阴晴不定,也不主动跟人说话,像一株缺水的植物。
而父母整日围着刚出生不久的弟弟打转,那个粉白的、肉嘟嘟的、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小东西,好像把他原本就不多的关注也一并卷走了。
他经常会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婴儿房门口,手里攥着自已幼时的玩具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父亲抱着弟弟,母亲在旁边逗弄,笑声透过虚掩的门缝传进他耳朵。
有时那个奶团子会忽然偏过头来,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,然后咯吱咯吱地朝他笑起来,手脚还不停乱挥。
不知道是想要他抱一抱,还是想要玩他手里的小木马。
傅天华和秦婉也看见了他,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慢慢收起了。
像是欲又止很难开口一样,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:“越庭,弟弟要睡觉了,你先出去玩吧。”
他没说话,攥着那只木马转身走了。
他知道,他们好像不太愿意让他靠近傅清棠。
直到那天,保姆王艳梅找到他,说小少爷哭得厉害,怎么也哄不好,先生和太太请您过去抱一抱他。
六岁的小男孩绷着一张小脸,木着脸一板一眼地说:“为什么要我抱?我怎么会抱?”
父母根本没教过他。
但不可否认,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浅浅的期待和雀跃。
那是两个月来他第二次踏入那间婴儿房。第一次被傅天华看见了,他连弟弟的手都没碰到就被牵走。
傅天华说弟弟睡着了,不要去打扰他休息。
而这一次进去的时侯,房间里没有别人。保姆说太太刚出去接电话,先生还没回来。小床上那个粉团子安安静静的盖着毯子,一点也不像保姆说的那样哭得厉害。
傅越庭站在床边,手足无措地看了两秒,然后蹲下身,笨拙又生疏地伸出手,指尖很轻地在弟弟肉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。
傅越庭小脸仍旧绷着,眼睛却睁大了点,心想,果然是软乎乎的。
犹豫了片刻,他掀开覆在傅清棠脸颊边的小毯子,正想看看那张粉白肉乎的小脸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可当凑近的那一刻,他却看见傅清棠原本白净的面庞此刻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,嘴唇也发乌,小胸脯急促地起伏,像是喘不上气。
傅越庭猛地愣住,手指颤抖地去探他的鼻息,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碎裂声。
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王艳梅站在门口,双手捂着脸,声音凄厉不已:“救命啊!大少爷发病了!他想要掐死小少爷——!”
傅越庭不记得自已当时在想什么了,只知道很快屋子里就人仰马翻,傅天华跌撞着奔过来,将他推倒在地上,耳边秦婉正悲痛地哭喊着什么。
只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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