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。一个字，不多。但那个字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释然，有欢喜，有一种尘埃落定了之后的平静。像是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到了终点；像是等了很久的人，终于等到了。他拿起笔，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——“陈顾”。他的字写得好，横平竖直，铁画银钩，每一笔都像是在石碑上刻出来的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金灿灿的。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嫩绿嫩绿的，像无数只小小的手，在向这个世界招手。

翠屏站在门口，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头碰着头、一起看纸上那两个字的样子，嘴角微微扬起。她没有进去打扰，只是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严实了一些，然后退开了。她边走边想，陈顾，这个名字真好听。小少爷叫陈顾，小小姐也叫陈顾。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，都是陈家的孩子，也是顾家的孩子。

当夜，顾锦朝在灯下写信，把“陈顾”这个名字写给母亲。纪氏不识字，但她可以让翠屏念给她听。信写得很短，只有几行字——母亲，孩子的名字定了，叫陈顾。陈家的陈，顾家的顾。不管男孩女孩，都叫陈顾。您喜欢吗？她将信纸折好，放进信封，用火漆封口。火漆滴在信封上，她用拇指按了一下，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。她想，母亲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。因为母亲等这一天，等了太久了。

陈彦允坐在她对面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。他在看她，看她低头写信的样子，看她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，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
“锦朝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她抬起头。“嗯？”

“你说，孩子会像谁？”他问。

顾锦朝想了想。“男孩像你，女孩像我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男孩像你，沉稳，有担当，能撑起一个家。女孩像我，温柔，善良，会被人疼爱。”她认真地分析。

陈彦允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像谁都好。只要是你生的，都好。”

顾锦朝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认真的光芒，眼眶有些发酸，但她忍住了。

窗外的月色很好，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。夜风吹过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诉说什么，又像是在祝福什么。屋里的灯火亮着，亮得很稳，再大的风也吹不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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