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散时,已是夜深。
沈汐和乘着马车回到卫国公府,一路无话。
珍珠替她卸了披风,又端来温水与她净面洗手,低声道:
“郡主奔波了一日,早些歇息吧。”
沈汐和应了一声,吩咐她自去歇下,不必再伺候。
珍珠知她性子,便福了福身,阖上门退了出去。
房中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烛火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噼啪响。
沈汐和松开发髻,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间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落座,伸手想去拿玉梳,指尖快要碰到梳背时,动作忽然一顿。
铜镜清晰映出身后半开的窗,夜风穿窗而入,吹得纱帘轻轻晃动。
而漆黑的窗棂之上,正凝着一道极浅、极隐蔽的人影阴影,藏在夜色里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她缓缓放下玉梳,手指抚过妆奁底部,悄悄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,稳稳藏在掌心。
而后起身,装作要关窗的模样。
走到窗边的瞬间,她骤然转身,将掌心细如烟缕的粉末,径直朝着那片阴影撒去。
黑暗中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,紧接着,便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。
沈汐和后退半步,抽出袖中丝帕,慢条斯理擦净指尖,才垂眸看向地上的人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落,照亮一张清俊的脸庞。
是苏昌河。
他仰面僵卧在地,那双素来带着冷戾杀意的眼眸骤然圆睁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、委屈与幽怨,意识飞速沉沦,彻底失去了动静。
…
不知过了多久,苏昌河缓缓苏醒。
药劲还没全消,脑袋昏昏沉沉的。
他费力掀开眼皮,最先看见一双绣着缠枝莲纹的软缎绣鞋,视线缓缓上移,是月白色的裙摆,再抬眼,便望见了低头看书的沈汐和。
她斜倚在软榻上,一手捧着书卷,一手撑着脸颊。
烛火落在她脸上,冲淡了眉眼间的清冷,添了几分暖意。
纤长的睫毛低垂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苏昌河看得怔了一瞬。
真好看。
他想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不太美妙的事情――
他被结结实实地绑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身上缠绕紧密的绳索,试着挣了挣,绳子纹丝不动。
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榻上人。
沈汐和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,声音清淡平静:
沈汐和:"“醒了?”"
苏昌河:"“郡主大人,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