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圆圈里的时辰,孙斌脚下的线
武汉站二楼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,晨雾从窗缝外压进来时,灯罩上已经积了一圈黑灰。
天刚亮时,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日,郑耀先仍站在地图前,没有合眼。
墙上的武汉三镇地图被他用图钉重新钉平,几处红点旁边多了细小的编号。法华寺巷口是一号,孙斌昨晚消失的两条街是二号,文源阁书店是三号,武昌司门口那家面馆是四号。
四个点看上去互不相干,隔着江,隔着街,也隔着不同的人和事。但郑耀先知道,真正的情报网从来不是摆在桌面上的线。它藏在人走路的方向、摊贩收摊的时辰、粉笔落在墙根的位置里。
陈国华推门进来时,手里拿着昨夜整理好的行踪日志。
“六哥,孙斌的两次外出都核过了。”他把本子摊开,“二十一日凌晨那次,他从后墙翻出去,大概半个钟头后回站部。昨天下午这次,五点半出去,六点十分回来。两个时间都卡在你说的六点前后。”
郑耀先没有看他,目光仍然落在地图上。
“路线呢?”
“昨天那次能确认,他先往东走,过了一家烟纸店,在门口停了不到半分钟,然后往中山大道方向去。我们的人跟到
粉笔圆圈里的时辰,孙斌脚下的线
这一次他买了一包哈德门。
出了烟纸店,他没有立刻回站部,而是沿着街边往东走,经过一家剃头铺时停下来,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围巾。陈国华从对面的小吃摊旁边走过,眼角余光看见孙斌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玻璃里自己的脸上,而是在看玻璃倒影里街尾那辆停着的黄包车。
黄包车旁边坐着一个车夫,正在低头搓手。
孙斌继续往前走,到路口时忽然拐进一家卖旧书报的小摊。陈国华跟上去的时候,一个挑担子的菜贩正好横在路中间,竹筐里滚出来几棵青菜,引得旁边几个人弯腰去捡。
只耽搁了不到半分钟。
半分钟后,孙斌不见了。
陈国华心里一沉。他没有乱追,而是站在原地记下了周围的三个点:烟纸店、剃头铺、旧书报摊,还有那辆始终没有动的黄包车。
傍晚六点二十一分,孙斌从另一条巷口绕出来,嘴里叼着烟,公文袋还夹在腋下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绕回站部,门房看见他手里的烟,还笑着问了一句:“孙先生,今天又买哈德门?”
孙斌笑了笑:“抽惯了。”
夜里八点,郑耀先听完两边汇报,站在地图前很久没说话。
刘大牛把自己在法华寺看见的情况说得很细,连卖报小孩右脚鞋底缺了半块都没漏。陈国华则把孙斌经过的几个点按顺序画在纸上,尤其标出了烟纸店、剃头铺、旧书报摊和黄包车。
“六哥,那个卖报的小崽子要不要抓?”刘大牛问。
“不抓。”
“又不抓?”
郑耀先看了他一眼:“抓了他,他能供出谁?一个孩子,最多知道有人给他两个铜板,让他在哪根电线杆底下画个圈。真正有用的是这个圈怎么变。”
他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圆。一个完整,一个带缺口。
“完整的圈,说明点位可用。带缺口的圈,说明时辰或路线变了。缺口朝巷子深处,很可能是让下一环的人往里面看,或者通知原位置不安全,转到内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