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录上的名字,棋盘上的活子
煤油灯烧到只剩一点豆大的火苗,窗外的天仍旧黑着。
凌晨五点,十二月二十三日还没有真正醒来,郑耀先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一整夜。桌上那份何绍棠遗物清单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,通讯录影印件上“郑耀先”三个字在煤油灯下格外刺眼,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插在纸面上。
但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昨夜的凝重了。
一夜之间,他想通了一件事: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亮刀。
天刚放亮的时候,马文龙来办公室报到。郑耀先让他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:“我要去查何绍棠的公文包。”
马文龙一愣:“公文包不是在宪兵队那边吗?”
“所以我要去一趟武昌宪兵队,”郑耀先站起来,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,“你帮我约一下宪兵队的赵副队长,就说特务处武汉站临时负责人郑耀先要亲自过去核实物证。”
他故意把“特务处武汉站临时负责人郑耀先”这个头衔咬得很重,像是在念一张名片。
马文龙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去打电话了。
上午九点,郑耀先带着陈国华到了武昌宪兵队。赵副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军官,满脸堆笑地把他们迎进了物证室。
“郑长官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啊。”
“赵副队长客气了,”郑耀先握了握他的手,“公事公办,我来看看何参议的公文包。”
赵副队长让人把公文包取了出来。棕色牛皮面,铜扣,已经用封条封好了。郑耀先戴上手套,仔细检查了公文包的外观。包扣确实被人动过,封条下面能看到扣眼周围有细微的磨损痕迹,不是一次开合能造成的,至少被反复打开过两到三次。
他打开公文包,逐份文件取出来清点。军事会议的议程表、一份参谋部的调令、两份情报简报,以及那份通讯录。所有文件都在,没有缺页,没有撕毁。
“赵副队长,现场
通讯录上的名字,棋盘上的活子
回到站部之后,郑耀先在核心会议上正式提出了“以身为饵”的方案。
他的方案很简单:从明天开始,他要以特务处武汉站临时负责人的公开身份频繁出席各种军政活动,巡查武汉三镇的各处重要地点,主动把自己变成一个引人注目的显眼目标。与此同时,行动组的精干人员分成三组,以便衣形式在他出行的路线上设伏警戒,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尾随或设伏,立即收网。
马文龙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:“郑长官,这样做风险太大了。万一行动组没来得及反应……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,”郑耀先看着他,“通讯联络、情报汇总、后勤保障,全部由你坐镇协调。我在外面跑,你在里面盯。我们里应外合。”
马文龙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散会之后,郑耀先独自留在会议室里。他坐在那张长条桌前,面前是一张摊开的武汉三镇地图。
“以身为饵”只是他计划的第一层。
第二层,在座的人谁也不知道: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频繁出入武汉三镇的各种场所。巡查防务、参加军政会议、拜会各方负责人,这些都是特务处负责人该做的正常公务。没有人会怀疑他在“公务”的掩护下做别的事。
而他要做的那件“别的事”,就是寻找与组织恢复联络的机会。
那条旧线有泄露风险之后,旧的联络方式全部作废。他必须建立新的通道,而程真儿就在这座城市里。她一定也在等他,等一个安全的信号。
当天晚上,郑耀先以“例行巡视辖区治安”的名义带着两个行动组成员出了站部大院,沿着汉口的主要商业街一路走过去。